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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国强:每个故事里面都有我的家乡


时间:2021-09-07  来源:  作者:  点击次数:


蔡国强:每个故事里面都有我的家乡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隗张燕

2021年9月6日发布,编号:1011,《中国新闻周刊》。

150个装满炸药的桶像钥匙一样漂浮在水面上。下午三点,艺术家蔡国强倒数“5、4、3、2、1,放吧!”白色、橙色、金色和绿色的烟柱射向天空,形成了15分钟白天烟花爆炸的三个场景,分别意味着一首诗、一幅书法和一出戏剧。这是蔡国强于2020年9月在法国科涅克的夏伦特河进行的一次名为《悲剧的诞生》的新爆破。在河岸上,蔡国强手持话筒,迎着风,用带有福建口音的普通话说:“我们在人类艰辛的征程中,正面临着一个新的阶段,我们期待观众通过这场与自然和解的特殊烟花,得到一些治愈。”

蔡国强是中国当代最具国际知名度的艺术家之一。他完成了538个艺术项目,覆盖五大洲41个国家和地区。新冠肺炎疫情让世界更加孤立于全球化之外,但蔡国强环游世界的艺术之旅并没有停止。在过去的三年里,他在意大利、澳大利亚和墨西哥等五个国家举办了艺术项目。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后,蔡国强为了准备北京冬奥会和国内的展览,往返中美三地,每次都要在上海长期隔离生活。

从1986年蔡国强离开中国到海外定居,至今已有35年。这35年就像一个闭环。首先,随着冷战的结束,世界变得开放,蔡国强借着时代的契机,走遍了世界。近年来,每个人都在担心世界是否会再次变得孤立和封闭。作为一名艺术家,蔡国强也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感到焦虑。

归来

蔡国强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现实中,当他从一个国家旅行到另一个国家,与不同的机构打交道时,他是狡猾、精明和理性的。作为上世纪90年代初来到美国的海外艺术家,他设法同时获得了美国能源部、联邦调查局和国防部的批准,进入内华达州的核试验基地,用鞭炮创作自己的小“蘑菇云”艺术作品。自2001年以来,他的作品在中国的大型官方活动中开花结果,如上海亚太经合组织、北京奥运会和国庆节。

蔡国强在烟花作品中有着感性的一面。作品表达了旅人对家乡的眷恋之情,也有一种孩童般的好奇。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他的《天梯》项目。6年前,在泉州小渔村于慧岛的海边,他多次尝试用金色烟花喷嘴将500米的梯子吊上天的爆破方案,跨越21年。他的初衷包括他对沟通宇宙和外星人的想象,这也是送给百岁老奶奶的礼物。

故乡泉州对他的意义概括为:青春、爱情、墓地。少年时,他在这里得到了最初的艺术启蒙,也在这里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吴。近年来,蔡国强回到泉州祭奠已故的祖母和父亲,陪伴年迈的母亲。

离开家乡35年后,泉州和蔡国强一样,被快速的全球化重塑。在蔡国强眼里,泉州除了小小的老城区,和中国其他任何一个城市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尽管它刚刚成功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在蔡国强的少年时代,对家乡记忆最深的就是山上那巨大的领袖头像石刻和数不清的寺庙。小时候喜欢爬泉州古镇的城墙,看城墙下的河流,看远处的乡村和田野。现在,这条河已经缩成了一条小沟,远处的村庄变成了城市。

火药

蔡国强的故乡泉州,曾经是世界上最早的全球贸易中心。192年,在亚洲生活了20多年的凯尔波罗决定回到家乡威尼斯。他在亚洲大陆的最后一站是泉州,当时叫刺桐城。凯尔波洛看到港口货物聚集,称赞泉州比亚历山大更繁荣。

蔡国强,1957年出生于泉州。回忆起六七十年代在家乡的日子,蔡国强仍然觉得家乡比国内其他地方开放得多。“我家乡的背景对我很好。多元开放、自由、个人主义、休闲,以及社会斗争难以打击的盲点。”。

幸运的是,他的父亲在新华书店工作,负责只供内部阅读的外文书籍。我父亲经常把这些书悄悄带回家,这样蔡国强一天就能看完。这成了蔡国强了解外面广阔世界的第一个窗口。

他的父亲也给了他最初的绘画启蒙。当他年轻的时候,他经常坐在他父亲的腿上,给他香烟。我父亲抽了一支烟,用钢笔和墨水在火柴盒上画了风景。有时一个火柴盒是它自己的,有时几个火柴盒串成一个小卷轴。人们在家里来来去去,和父亲一起读书、画画、写作,就像一个艺术沙龙。

1981年,蔡国强考入上海戏剧学院舞台艺术专业。这一阶段,西方艺术思潮的浪潮涌入中国,冲击着只接受过中国画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中国画家。蔡国强的妻子吴记得,当时蔡国强陷入了创作危机,她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黯淡。她经常和朋友一起喝酒,有时还在田里喝醉了,根本躺不下去了。当时蔡国强在创作的时候,会一遍又一遍的重画自己的画。

边画边自言自语。

  蔡国强解决创作危机的办法,是对媒材的使用越来越具实验性,以及试图通过变更材料,减少自己对作画的控制。他尝试过用吹风机吹动画布上的颜料,或者直接点燃颜料,依然觉得受限太多。直到1984年,蔡国强想到用火药作画。起初,他尝试朝着挂在墙上的作品扔鞭炮,或者发射窜天猴,但画布老被烧破。于是,他转而将爆竹拆开,取出火药,撒在画布上,用香烟或火机点燃。这种实验中,有一次画布被点燃,正巧他的奶奶进门,顺手拿起擦脚布一盖,火就灭了。他将奶奶视为自己用火药创作的第一位老师:“她教我,火不要光会点,还要会灭,灭火才是艺术家的功夫。”

  日后来看,用火药作画的艺术实验是蔡国强成为蜚声国际的艺术家的起点。但在那时,他的这种作画方式并不被关注。那时艺术界的大事件,是在距离泉州遥远的北京正在发生的“85新潮”美术运动。蔡国强既不是叛逆者,更非顺从者,只是用火药自顾自进行着艺术形式上的创新,两头都不讨好。多年之后,蔡国强走出国门,见识了欧美的艺术氛围之后,发现自己当年的状态,其实是艺术的常态:每个人都在做各自的探索,社会所看重的,也并非是作品是否有政治化解读的空间。

  与世界交互

  1986年,蔡国强大学毕业,在出国热潮的裹挟下,赴日本求学。前往日本前,蔡国强随身携带了一捧土和一瓶水,到了日本,他将土和水洒在日本的土地上,“让自己和陌生土地结缘,克服水土不服,畏惧和感激它,请它护佑平安”。

  彼时,日本正处于对现代化的反思阶段,人们反思科学万能与物质至上是否是国家发展的唯一路径,试图从本土文化中重新寻找对身份的认知。蔡国强以火药为媒介的艺术,正好契合了彼时日本对东方文化回归的热情。蔡国强在日本生活近九年,从一位外来者变为日本的知名艺术家。

  1995年,蔡国强去往美国。他到美国后的第一个项目,是在内达华州的核试验基地,引爆小型爆破装置炸出的那朵蘑菇云。这一作品,让蔡国强受到美国当代艺术圈的关注。2000年,他在纽约参与惠特尼美术馆的双年展,这个双年展之前只允许美国籍的艺术家参展,而正是从蔡国强起,也开始允许美国以外的艺术家参展。但真正使他在美国声名鹊起的,也许是2004年在马萨诸塞州当代美术馆(MASS MoCA)的大型个展。此后,他在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举办个展(2006年),在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举办个人回顾展(2008年),并被美国最大的艺术收藏机构纽约现代美术馆(MOMA)相中,作品被众多顶级博物馆收藏,在威尼斯双年展上获奖,成为在国际最具声名的当代艺术家之一。

  蔡国强不只是与他长居近九年的日本和如今定居的美国社会有深入互动,他几乎去往每一个国家时,都会深入了解当地历史,并试图将艺术观念与其本土文化发生关联,蔡国强将这种行为称为“深入生活、发动群众”。在卡塔尔,他教当地志愿者在纸板上绘制出马、花、服饰等图案,最终由他将图案炸入画面中。在乌克兰,他进入深达1040米、长达1000多米的煤矿隧道,邀请当地受过现实主义训练的画家,和他一起给27位矿工绘制写生肖像,图片放大后,由本地志愿者们刻成纸模,最终由蔡国强布置火药引爆。与当地人的互动,并在创作中融入各国文化元素,也决定了蔡国强不是一个东方文化、中国符号的贩卖者,而是试图不断将他的艺术表达与不同文化交融的国际主义艺术家。

  2008年,美国《新闻周刊》在描述蔡国强时,称其为“某种意义上是全球化的化身”。在蔡国强的家乡泉州,最早到来的与全球化有关的名人,是旅行家和商人马可·波罗。当《中国新闻周刊》问到他的作品与故乡的关联时,蔡国强提到一则马可·波罗的故事:700多年前,马可·波罗来到中国,对忽必烈讲了无数故事。有一天,忽必烈问马可·波罗,你讲了这么多故事,为什么不讲讲你的家乡威尼斯?马可波罗回答:每个故事里面都有我的家乡。

  (实习生杨璐熙对本文亦有贡献)

  《中国新闻周刊》2021年第3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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