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生活/文艺
 

考古,串起全新的“蜀”——《寻蜀记》的写作角度


时间:2021-09-30  来源:  作者:  点击次数:


【著书者说】

编者按

时隔35年,神秘的三星堆考古再次备受世人瞩目。在新一轮的挖掘中,新出土的文物,造型异常精美、独特,有高达3.95米的青铜神树、超大的、完整的黄金面具、象牙、玉器、金箔器等……数千件文物,成功地搭建起了古蜀文明的高度,绘声绘色地把一个失落已久的古蜀国重新拉到我们身边,由此引发了人们对古蜀文明的好奇和想象。

本期 《光明悦读》 为读者推荐一本新书 《寻蜀记》 ,该书是作者萧易十九次与 《中国国家地理》 同行的发现之旅。作者选择了四川近年来具有代表性的考古发掘以及荒野田畴的遗址,时间跨度从新石器时代到清代。书中不仅有耳熟能详的三星堆、金沙遗址,也有诸多难得一见的现场见证。这些文物串联起来,形成一部可以触摸、踏访的历史,从而以考古的角度呈现了四川深厚的人文历史。

这一年,古老的三星堆给世界带来了惊喜。在新发现的六个祭祀坑中出土了大量象牙、金面驹和青铜鼎造像。这些自成一体的文物,被古蜀人用来祭祀、追忆和崇拜历史上著名的先人和万能的神灵,向后人展示自己的狂想。除了三星堆,四川可谓是中国考古的瑰宝,拥有数量最多的汉阙和摩崖墓、数量最多的佛教石窟、最自成一体的道教石窟、最集中的宋代石室墓葬……无数的考古发掘让我有了书写四川历史的全新视角。

中国汉阙大半在四川

说起“阙”,中国人可能会吟诵几首诗,说“乐游园景区到清秋时节,古咸阳路听起来绝对尘封。声绝尘,西风犹照,汉家有墓。”“我不知道天上的宫殿。那是哪一年?”难怪光《全唐诗》就有一千多首写“阙”的古诗。

东汉《说文解字》年许慎将“阙”解释为“门观”,晋人崔豹《古今注》则更为具体:“阙也是观。在古代,每棵树都可以在它的前面看到,所以宫门都有标记。你可以靠它生活,但你可以从远处看到它。”“阙”是中国古代竖立在城市、宫殿、宗祠、庙宇、陵墓前的标志性建筑。根据不同的用途,它可以分为城市宫、宫殿宫、祠堂和陵墓。

汉代是“阙”的鼎盛时期,故名“汉阙”。汉初,丞相萧何在长安建未央宫。除了前殿、军械库和太仓,他还建造了东阙和北阙。汉高祖建造如此宏伟的宫殿,实在是太奢侈了,因为世事难料。萧何回答说:“夫君天子以天下为家,非雄壮不可称其力。”换句话说,雄伟的东阙和北阙是达汗帝国尊严的象征。

诗中的汉阙汗流浃背,但流传至今的“阙”却少之又少。全国共有汉族45个,其中四川省24个,山东省11个,河南省3个,江苏省1个,重庆市6个,北京市1个。四川省是中国汉族人口最集中的省份,占据了中国汉族人口的一半。广泛分布于绵阳、雅安、梓潼、庐山、德阳、夹江、渠县的四川汉阙,始建于东汉十二年(36年)梓潼里耶阙,是迄今为止中国最古老的汉阙。

在四川的汉族别克人中,陵墓别克最为常见。它们是礼仪性建筑,矗立在皇帝和将军、文武官员的陵墓两侧。它们是墓主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普通人不能用“Ques”。汉代蜀地的小康之家大多选择葬于崖墓,即所谓的崖墓,即在岩壁上凿洞造室,模仿墓主人生前的生活,分为厅、墓、卫、厨等多个空间。汉代,四川盆地崖墓繁盛。它们像蜂巢一样密集地分布在长江、涪江、岷江、沱江、嘉陵江、漓江及其支流的岩壁上,像满天的星星一样遍布四川的山山水水,成为汉人灵魂的栖息地。正如陶渊明在《挽歌》中唱的那样:“死路在何方?让我们共享群山。”

岩壁上的彩绘、石棺上出土的人像砖和雕刻打开了一扇了解汉人生活的窗户:在深宅大院里,墓主人和宾客席地而坐,举杯畅饮。在铃、磬、鼓、盘笛、笙、瑟等各种乐器的伴奏下,舞者们长袖善舞,表演汉代流行的“长袖善舞”。

在汉族人眼里,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开始。于是,很多崖墓经常重复这样的场景:墓主人穿越天门,来到昆仑山面见西王母;太后坐在龙虎座上,人间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药由活泼的玉兔和蛤蟆制成,三祖五和九尾狐则来回穿梭。带翅膀

汉代蜀国的历史是由西风余晖下的汉阙和视死如生的崖墓所镌刻的。唐代的蜀国也刻在石头上,遍布群山的石窟写下了唐人的故事和祈祷。

3月28日,唐光明(881年),在灵州(晚唐时,仁寿、桂平、建始、井研、蓟县均属仁寿县管辖),村民罗京走出家门,来到庙里。舒的春天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候。几个月前,他拿出积蓄,找到工匠,挖了一个壁龛来延长菩萨的寿命,今天已经完成了。菩萨头戴冠冕,宝坻垂肩,满脸,身着天衣,披璎珞。她坐在双层方形座椅上。

不知道罗京有没有听说,两个月前,当朝皇帝唐僖宗逃到成都,黄巢叛军在长安烧了商店,掠夺了财产,杀害了官员和皇室,长安也处于同样的水火之中。唐末天下大乱,时局动荡。普通人的命运就像一艘在激流中颠簸的船,他们的生命是安全的。

定、延长寿命成为他们在乱世中的渴望。石窟完工后,罗靖让工匠加上了两则题记:“敬造延寿命菩萨一龛永为供养”“桐林乡崇贤里……靖弟子为男之玉……延长造,因斋庆过……广明二年三月廿八日弟子罗靖供(养)”。

  光芒千佛崖地处仁寿县顺龙村,现存37个大小龛窟,大多残损,荒草中插着几只未燃尽的香烛,乡民进山劳作,往往带把香火插在石窟前,荒野中的佛像才迎来久违的香火。顺龙村距离成都不过一小时车程,不承想到,就在这里,我找到了巴蜀石窟的新题材,延寿命菩萨此前仅在新疆吐峪沟、敦煌莫高窟发现帛画、绢画。

  仁寿县境内现存坛神岩、牛角寨、渣口岩、千佛寺、杀人槽、两岔河、能仁寺等唐代石窟点。在四川,几乎每个市、县中都有为数众多的唐代石窟,比如广元、巴中、绵阳、夹江、安岳、丹棱等。不管是分布点位,还是数目,四川石窟的数目都是中国最多的,改写了清人“唐盛宋衰”的论断,将石窟的历史延续数百年之久。如果说北方、中原写下了中国石窟上半部历史,巴蜀就是下半阕。

  在考察石窟的过程中,重庆市大足区石门山一龛玉皇大帝造像,引起了我的注意。它柳眉杏眼,仪表堂堂,颌下一缕长须,头戴冕旒,身着圆领长袍,如同古时的帝王一般威严肃穆;龛口的护法神千里眼、顺风耳张牙舞爪、青筋暴露。在石门山三皇洞中,我又看到了天篷大元帅,它便是家喻户晓的猪八戒,幼时读《西游记》,曾想过这贬下凡尘前的天篷大元帅,该是什么模样?没想到却在这里与它不期而遇。题记显示,石门山是宋朝南渡后的作品,约开凿于绍兴年间(1131—1162年)。

  《西游记》写的虽是唐僧师徒取经的故事,恐怕给读者印象更深的却是以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为主宰的天庭,以及它们麾下天篷大元帅、太白金星、六丁六甲、土地公公等庞杂的道教神祇。石门山给了我一个启示,根源于中国本土的道教,也是要开凿石窟的,虽然这多少有违“道本无形”“道至隐,无状貌形状也”的古训。

  道教石窟的数目,大约只有佛教石窟的百分之一,以四川省与重庆市数目最多,最为集中,这里古称巴蜀,是天师道的发源地,有着深厚的道教渊源。根据年代,我将中国道教石窟分为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七个时期,除了元代,其他时期的道教造像都在巴蜀有发现。风格各异、题材多变的石窟,勾勒出道教在历代王朝的盛衰春秋,打开了一扇走进道教的大门,这也是“最中国”的石窟。

  再现《东京梦华录》

  宋代,伴随着中国经济中心南移,长江边的泸州,作为夷汉交界之地,乾道六年(1170年)升为潼川府路安抚使所在地,络绎不绝的迁徙者,或因做官、或因归乡,或因商贸,或因参军来到泸州,经由数代苦心经营,最终在这片土地上立足。一百二十年中,泸州人口暴涨接近十倍。

  有意思的是,泸州也是中国宋代石室墓最集中的区域之一,境内的泸县、合江县有大量宋墓存世。每到夏天,隐藏在山包中的宋墓就被雨水冲刷出来。泸县罗盘山地处奇峰镇红光村,是个马蹄形山包,山腰分布4座宋墓,一、二号墓是合葬墓,同穴异室,共用墓圹。一号墓横梁上有则简短的墓志:

  宋故陈公讳鼎,字国镇,享年六十一,官至承奉郎,时淳熙丙午十二月十三日,既大祥惟吉葬之,铭曰:隐其德兮微而彰,修其身兮抑而扬,亦既有子班簪裳,呜呼丞奉其不亡。

  墓主陈鼎,生前曾任承奉郎,《宋史·职官志》记载,承奉郎为从八品,位列文官第二十四阶,官微俸薄。宋淳熙丙午(1186年)冬天,六十一岁的陈鼎在家中溘然长逝,并于同年十二月归葬罗盘山。

  幼时看《水浒》,不少章节犹历历在目。第十三回《急先锋东郭争功 青面兽北京斗武》,索超与杨志在京师比武,索超“头戴一顶熟钢狮子盔,脑后斗大来一颗红缨,身披一副铁叶攒成铠甲,腰系一条镀金兽面束带,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上笼着一领绯红团花袍,上面垂两条绿绒缕颔带;手里横着一柄金蘸斧”。陈鼎墓右侧武士,戴的是虎头形头盔,身披铠甲,腰上束带,胸口罩圆形护心镜,外罩长袍,手上握的恰好也是大斧,与索超装扮颇为相似。

  《水浒》虽是北宋故事,北宋、南宋的武将装备其实并无太大区别,也就是说,这些栩栩如生的武士,从某种程度而言就是梁山好汉的再现,如同一部雕刻在石头上的《水浒》。

  近年来,泸县文管所从民间征集了诸多石刻,文管所库房中,一排排武士、侍女倚在墙壁上,青龙、白虎铺满地面,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漫步其中,恍若穿行在北宋汴京城中。其中一件雕刻,弯曲的栏杆上,六名女子或吹笙,或托鼓,或奏笛,或舞蹈——这是瓦肆勾栏。

  汴京城里勾栏众多,又以东角楼街巷最为集中,《东京梦华录》如是写道:

  街南桑家瓦子,近北则中瓦,次里瓦,其中大小勾栏五十余座。内中瓦子莲花棚、牡丹棚、里瓦子夜叉棚、象棚最大,可容数千人。

  汴京城里有三处瓦子,有五十多座勾栏,大的可容纳数千人,卖药、卖卦、博彩、饮食无所不备,令人流连。从泸县宋墓出土勾栏来看,在南宋的县城乡野,瓦肆勾栏依旧流行,那些曼妙的小曲、杂剧,依旧日复一日地上演着。

  千年之前的宋朝,曾在《清明上河图》中留下了繁华的气息,商旅云集,百肆杂陈;也在《东京梦华录》《梦粱录》中留下了曼妙的记忆,瓦肆勾栏,繁花似锦。千百年后,随着一座座宋墓被发现,我们看到了宋人的焚香、宴饮、插花、乐舞,乃至他们的心灵与思想。

  宋代之后,四川依旧有不少重要发现,江口沉银是中国继定陵之后,最大的明代考古发现,遗址出土的数万件金簪、银戒指、银簪子、银耳环,来自无数个朴素的明代家庭,城破之日,它们的主人被迫交出毕生的珍藏,尔后在无休止的战乱中香消玉殒,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张献忠屠蜀的残暴。此外,绵阳平武县的报恩寺,是中国现存最完整的明代寺院;泸县境内有明清龙桥154座,是中国最集中的龙桥群。

  我们熟悉的蜀地历史,往往是通史的书写方式。考古发掘则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诸多遗址出土的文物,不仅是蜀地风华的再现,其背后的历史人物、家族浮沉,尤其是诸多小人物的命运,也将我们的视角带入历史细节与微观剖面。从这个角度而言,考古发掘,串联起了一本全新的“蜀”,它在传统的史书以外,可以触碰、感受。

  (作者:萧易,系《天府广记》杂志主编、作家)

本文来自华纳娱乐 转载请注明

上一篇 下一篇


  • 用户名:
  • 密码:
  • 验证码:
  • 匿名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