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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徐志摩到金岳霖——纪念徐志摩罹难九十周年


时间:2021-11-16  来源:  作者:  点击次数:


“我悄悄地离开了,/就像我悄悄地来了;/我挥了挥衣袖,/我没有带走一片云彩。”当人们想起徐志摩最后的流浪和殉难,往往会想起他《再别康桥》中的这些诗句。其实诗中的心情和徐志摩最后一次乘坐“济南”飞机时的心情大不相同。前者演奏了一首悲伤的离别之歌,后者演奏了一首基于欢乐的相遇之歌。他去见林,唯一的灵魂伴侣。

然而不幸的是,1931年11月19日中午12时许,飞机济南在济南郊区坠毁。诗人脑海中的相遇赞歌还未在人间奏响,此时诗人的告别哀歌已在人间响起。

今年是徐志摩逝世90周年。这篇文章是专门为了纪念这位一生追求爱情、自由、美好的浪漫主义诗人而写的。

  林徽因、泰戈尔与徐志摩

林、泰戈尔、徐志摩

吕佳镇

《再别康桥》是徐志摩1928年出国旅行后写的。这次旅行主要是因为他和陆小曼的婚姻生活陷入了泥潭,所以他可以摆脱困境,喘口气。大约在这个时候,他在日记中表达了对陆小曼偶尔出现的厌烦:“厌恶的起点不一定是身体,但说到身体,就会达到顶峰。”他还在诗《生活》中感叹:“人生被逼入隧道”,“头顶上没有天窗”。(据《徐志摩传》作者韩石山考证,这首诗写于1929年5月29日。)1922年,徐志摩第一次告别剑桥回国时,以个人解放为中心的美好理想在中国处处碰壁,趋于幻灭。当他告别剑桥时,他甚至不想带回一朵云。真的很沮丧。1931年,徐志摩更加强大,更加开放。

经过几年的摩擦,他为了缓解病情,耐心劝解陆小曼大手大脚的花钱和吸食鸦片的恶习,同时努力挣钱养活自己。因此,他在不同城市的几所大学担任教授,一直在逃亡。据调查,1931年3月至6月的3个月时间里,徐志摩共筹得银元3000余元,每月只留下自己的开销在30元左右。还债后,他仍然无法支付陆小曼的费用。他又不好意思向朋友借钱,除了卖文章的稿费和教书的工资,他还想赚点外快。南北之间为数不多的穿梭旅行之一是引入两项房地产交易。如果成功,可以获得1000元以上的代理费。在南北旅行的时候,他愿意坐飞机,也是因为他可以获得免费的机票和省下买火车票的钱。当时飞机很小,很不舒服,很不安全,除了副驾驶和最后乘坐的“济南”邮政机的副驾驶,他是唯一的乘客。徐志摩婚后家庭生活的艰难让他的朋友们担忧。有人劝他和陆小曼分手。他说:那会毁了小满,这辈子也不会辜负小满。他在婚礼上恪守恩师梁启超的戒律,摆脱了“恋爱中不专”的旧习,从未放弃小满,全身心投入爱情。他由衷欣赏陆小曼的艺术才华,并热情支持。1931年,陆小曼师从名师学画,进步很快。今年6月,他把她的一幅山水画从上海带到了北京,并展示给了他的朋友。胡适、金等人齐声欢呼,纷纷作诗。最后一次郊游前夕,夫妻俩大吵了一架:徐志摩再次劝陆小曼戒掉毒瘾。没想到,陆小曼怒不可遏,徐志摩立即拿起行李离开了家。然而,徐志摩却长期习惯了这样的摩擦。他很快平静下来。飞机在徐州暂停10分钟的同时,他及时写信给陆小曼报告身体情况,陆小曼也在萨波之后写信给他道歉(可惜徐志摩没能收到)。

在上海期间,徐志摩主持或参与创办了《新月书店》、《新月》月刊》、《诗刊》等,并发表了大量诗歌。曾任光华大学(上海)、东吴大学(苏州)、中央大学(南京)教授,深受学生欢迎。虽然他很累,但他也很享受教学的乐趣,并提高了他的教育水平,以至于在1998年。真的是“风雨兼程成就成功”。他也有明确的是非之分。1930年底,国民党指示特务学生在光华大学闹事。他不怕当局的威胁和利诱,支持校长驱逐间谍学生。徐志摩因当局的任意干涉和无效抵抗而愤然辞职。1931年初,他移居北京,在北京大学和女子大学任教。1931年7月,在为诗集《醒世姻缘》所写的序言中,他决心“认清方向,不要再走错路”,“抓住真正复活的机会”。如果日子一去不复返,徐志摩就能在即将到来的民族解放斗争高潮中“谱写新的生命之歌”。作为诗人,当然在这次有意义的巡演中,会酝酿突破性的作品。他曾说“诗生在翅膀上”。

据说这次11月19日的行程是有意义的,因为林银辉定于今天下午在协和会堂给各国使节做中国古典建筑的演讲,徐志摩同意听。林因肺病加重,不得不于今年2月辞去东北大学教师职务,到北京香山疗养。现在你可以发表演讲了,你可以看到你的健康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善,这值得庆祝。更何况这不是普通的演讲,而是对各国驻华使节的演讲。演讲的内容是介绍中国古典建筑,意义重大。难怪徐志摩在电话里说这是一个“伟大的故事”。虽然他在飞机上感到头疼(第一,因为飞机小而颠簸;二是因为徐志摩睡眠不足,和朋友聊到深夜,早上8: 00起飞),心情普遍开朗。当然,滚动的心情中不仅有喜悦,还有欢快的语气,让这首会歌的内容更丰富、更深刻。

他和林有过一段曲折的感情纠葛。1920年,在英国伦敦附近的剑桥(现译剑桥),23岁的已婚男子徐志摩开始追求16岁的女孩林。为此,他与张幼仪离婚,但徐和人没有结婚。1926年徐志摩与陆小曼结婚,1928年与林、梁结婚。

思成结婚,各自有了爱情的归宿。1931年初,徐志摩由上海迁居北京,林徽因也在北京养病,他作为梁思成和林徽因夫妇共同的朋友,多次探望病容枯槁的林徽因,带给她安慰和温暖,这时二人确实已是纯精神的“灵魂伴侣”了。他也及时把探望情况写信告诉居留上海的陆小曼。正如他在上海坦荡磊落地和张幼仪频繁而不密切的交往一样,他在北京和林徽因的密切交往也是坦荡的、磊落的。

  这坦荡磊落的两性关系来之不易啊,它来自亲身阅历的沉痛教训和由自觉到自然的自我身心的彻底更新。不是有一则小托尔斯泰曾经引用的谚语吗?“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浴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我们就会纯净得不能再纯净了。”

  遗憾的是,徐志摩达到的这种感情境界尚未得到社会的广泛了解,他年轻的生命就戛然而止。雾失山峦,翳迷航路,1931年11月19日中午12时左右,“济南号”飞机在济南近郊触山坠毁。诗人心灵中的相会欢歌尚未在人间奏响,人间就响起了诗人永别的哀歌。

  令人欣慰的是,空难之后,随着一篇篇悼念文章和相关资料的发表,徐志摩的感情历程和感情境界逐渐为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和肯定。

  正因为形成了难得的坦荡磊落的关系,在徐志摩罹难后,他得到了三个曾有或现有爱情、婚姻关系的女性的深切悼念。

  梁思成(也代表林徽因)第一时间赶赴失事现场,捡回了一块飞机的残片,林徽因一直把它挂在卧室的墙上,直至逝世。接着,悼文之外,林徽因又写出了珍珠般的自由体新诗《别丢掉》,使纯正的诗人兼严谨的学者朱自清也深受感动,特地撰文推荐,对诗的意境细加阐释:我俩曾在山间月夜并肩,你说过“我爱你”,这句话虽然没有第三个人听到,你现在也不可能要回了,因为“黑夜”听见过,即使“黑夜”同意你要回,你也不可能要回,因为“山谷中留着有那回音”。盼望你“别丢掉这一把过往的热情”“你仍要保存着那真”……真是独特的体验凝成的千古绝唱呀。朱自清没有坐实诗中的“你”是谁,读者体会成徐志摩大概是贴谱的。

  在徐志摩的追悼会上,前妻张幼仪的挽联是真挚朴实的:“万里快鹏飞,独憾云翳遂失路;一朝惊鹤化,我怜弱息去招魂。”体会到前夫一贯陶醉于飞行的愉快,更为他雾中罹难抱恨;离婚了仍然有共同的孩子(“弱息”),为了孩子也愿为他招魂。一切恩怨都化解了。1915年12月,19岁的徐志摩和15岁的张幼仪由家庭包办成婚。1918年4月,长子阿欢(徐积锴)出生。1920年冬,在英国留学的徐志摩催促张幼仪到英国团聚。1921年8月徐志摩却提出离婚,那时张幼仪已经怀孕。1922年3月初,在柏林由金岳霖等四人作证,张幼仪并不情愿地签署了离婚协议,那时次子彼得刚在2月24日降生(后来三岁时因脑炎夭折)。徐志摩执意离婚的幌子是“自由偿还自由”“彼此前途无限”,其实是移情别恋林徽因,难免包含着“以他人之苦痛易自己之快乐”(梁启超语)的成分。1925年3月徐志摩旅欧期间曾到柏林看望张幼仪母子,抱着一周前刚刚死去的次子彼得的骨灰罐流下了愧疚(对孩子,也对张幼仪)的泪水。1926年,当徐志摩要和陆小曼结婚时,徐父坚持首先要听取张幼仪的意见。宽厚的张幼仪奉徐父之命回国,7月在上海表示同意徐、陆的婚事,使婚事得以顺利进行。此后张幼仪一直作为徐志摩父母的干女儿深得二老喜爱。1927年后,张幼仪在上海参与创建云裳服装公司,又主持女子储蓄银行,业绩卓著,徐志摩和陆小曼都是股东,常有交往,友好相处。张幼仪晚年,还促成了台湾版《徐志摩全集》的出版。

  陆小曼给丈夫徐志摩的挽联自然更为沉痛:“多少前尘成噩梦,五载哀欢,匆匆永诀,天道夫奚论,欲死未能因母老;万千别恨向谁言,一身愁病,渺渺离魂,人间应不久,遗文编就答君心。”说要“答君心”,陆小曼说到做到,她虽然长期不能摆脱鸦片嗜好,但从徐志摩去世后,她素服终身,不去游宴场所,坚持习画学诗,掉光了牙齿也不镶牙。除了编辑出版徐志摩的诗集《云游》和《志摩日记》外,还致力于十卷五册的《徐志摩全集》的编辑出版,抗战前已经编成。虽然陆小曼生前没能看到全集问世,但1983年香港商务印书馆印行的《徐志摩全集》就是用的原纸型翻成的胶版。上海解放后,陆小曼获得新生,展出了国画作品,在上海市长陈毅关照下,担任上海文史馆馆员和上海市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确实可以告慰地下的“君心”了。

  有人怀疑:徐志摩如果不罹难,他和林徽因之间纯粹精神的“灵魂伴侣”关系能不能继续下去?后续的金岳霖用实际行动做了肯定的回答。也许是受到了“徐志摩现象”积极方面的启发和鼓舞,在徐志摩去世后的1932年,金岳霖(时年37岁)把他久藏心中对林徽因(时年28岁)的暗恋表白出来,展开了热烈追求。林徽因一度在他的痴情和多年夫妻恩爱之间难以取舍,她坦率地把烦恼向丈夫倾诉,梁思成考虑了一夜,诚恳地对妻子说,“你是自由的,如果你选择了老金,我祝愿你们幸福。”林徽因又把丈夫的态度告诉金岳霖,金岳霖说,“看来思成是真正爱你的,我不能去伤害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我应该退出。”此后金岳霖一直和梁林夫妇比邻而居,默默地守候,终身不娶,得到了梁林夫妇和孩子们的共同信任。林徽因去世后,金岳霖写出了同样堪称千古绝唱的挽联:“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这就是金岳霖心目中的林徽因,为这样比女神还女神的林徽因献出全部身心值得。

  金岳霖很少请客,晚年的金岳霖有一天突然把一些老朋友请到北京饭店,大家有些纳闷。他站起来举杯说,“今天是徽因的生日。”那时林徽因已去世多年。满座唏嘘。

  出版社请金岳霖为林徽因文集写序,记者采访他对林徽因的评说,他一概谢绝。他说,“我所有的话,都应该同她自己说,我不能说;我没有机会同她自己说的话,我不愿意说,也不愿意有这种话。”真是“大音希声”啊!其实有了挽联,有了生日宴,有了这“大音希声”的告白,不必再说更多也足够耐人寻味了。

  谁说没有婚姻的爱情和没有爱情的婚姻是同样痛苦的呢?

  谁说两性之爱必然是灵肉一体呢?

  谁说“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是爱情的最高理想呢?

  世间有了徐志摩——林徽因——梁思成和金岳霖——林徽因——梁思成这两个连续的三角组合,关于婚恋的许多经典说法都要重新思考了。

  稀罕吗?特例吗?是的。惟其稀缺才更加珍贵。正因为有了难以企及的高标,我等芸芸众生在平平淡淡的家常日子里才会不甘沉沦,而不时地仰望星空。

  (本文作者为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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