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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问·译家言|胡宗锋:地域文学“出海”如何准确“传情达意”?


时间:2021-12-21  来源:  作者:  点击次数:


(东西问)译家言|胡宗锋:地域文学“出海”如何准确“传情达意”?

中新社Xi安12月18日电题:胡宗峰:地域文学如何“出海”才能准确“抒情怀”?

中国新闻社记者边峰阿丽娜

陕西作家陈艳的小说《装台》改编成电视剧后,以其浓郁的“陕西味”烟火气赢得了一阵人气。目前,这部小说已经由西北大学外国语学院院长胡宗峰和英国学者罗宾吉尔班克翻译,即将以英文出版。此前,包括陈、贾平凹在内的十多位陕西作家的作品,都被胡宗风团队翻译成了《下海》。

地域文学“出海”的意义何在?如何在翻译中保留方言和民俗的地域特色?文学翻译如何更好地呈现多元化的中国?胡宗峰近日接受中国新闻社《东西方问题》专访,回答了这个问题。

采访实录摘编如下:

中新社记者:为什么要翻译地域文学作品?推动地域文学作品“走出去”有何意义?

作为中国文学的一个子系统,胡宗锋:地域文学的译介是我们向世界展示中国多元文化的重要途径。中国地域文学硕果累累,有着深厚的文学传统。以陕西为例,由、路遥、陈、贾平凹、等人组成的作家团队被称为“文学陕西军”,他们的作品是了解和研究近代中国的文学典范。

“文学陕军”的作品是了解和研究现代中国的文学范本。图为根据陈忠实原著改编的话剧《白鹿原》。<a  target='_blank' hr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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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新社发布图片' src=' 66d  4 e30a8ac  926013 e02a  B0 . jpg  ' style=' border  3360 pxsolid  # 00000 '标题图为话剧《白鹿原》改编自陈的原著。中国新闻社,李海军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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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陕西军》的作品是了解和研究近代中国的文学范本。图为改编自陈原著的话剧《白鹿原》。中新社发布李海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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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已翻译出版了陈、贾平凹、穆韬、吴等十几位陕西作家的作品。品类多样,地域气息浓厚。这些作品的翻译和研究可以成为全世界读者阅读中国的重要文本和方式,帮助外国读者从不同侧面和角度全面了解中国,促进中外文化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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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陕西文学翻译近30年,感觉越来越多的外国读者关注中国文化和文学作品。从一开始,我们的团队独立翻译,现在已经被国外出版社邀请翻译。一方面,越来越多的外国读者希望通过文学作品更多地了解中国,另一方面,我们的翻译得到了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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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峰翻译团队作品。照片由胡宗峰提供

中新社记者:地域文学的翻译难在何处?翻译时如何准确“传情达意”,呈现其中所蕴含的文化元素?

胡宗锋:地域文学的翻译在于准确的理解和恰当的表达。这就要求译者对地域文化有深刻的理解。我们团队的主要成员罗宾吉尔班克是英国中世纪文学博士。他在陕西工作和生活了十多年,熟悉陕西的风土人情。我是陕西人,和陕西很多作家接触了二三十年。每当我翻译作家的作品时,我都会协调团队成员与作家聊天,使翻译更加准确。

陕西文化很有特色,比如方言“年(去年)”、“阿达(哪里)”、“闲聊”等。这是很多外国人不理解的。陕西作家的作品往往有特别的美食,如玉米糁、小炒、羊肉和馒头等。根据不同的情况,我们有时音译,有时意译,并试图通过其内涵准确传达。例如,玉米糁是由碎玉米粒制成的,翻译过来就是“碎玉米粥”。面团是类似玉米面糊的东西,翻译成“蛟团”,后面是注解“玉米粉果冻”,也就是玉米面做成的糊。“羊肉泡”直接用于羊肉和馒头,但“羊肉”则加在其后。

broth with cubed bread”,就是用羊肉汤煮小方块馍。

西安回民街云集了当地美食小吃,这些特色食物常出现在陕西文学作品中。胡宗峰团队将“羊肉泡馍”译为“Yangroupao”,后面加注“mutton broth with cubedbread”。<a target='_blank' href='/'>中新社</a>记者 张远 摄 西安回民街云集了当地美食小吃,这些特色食物常出现在陕西文学作品中。胡宗峰团队将“羊肉泡馍”译为“Yangroupao”,后面加注“mutton broth with cubedbread”。中新社记者 张远 摄

  再如我们计划明年出版的英语版《装台》,主人公刁顺子是一位普通劳动者,他有自己的精神坚守和价值追求,无论面临什么困难,这种内在的精神都可以支撑他、鼓舞他不至于陷入“颓境”。千百年来,中华大地上的很多人都是像刁顺子一样的普通劳动者。我们翻译《装台》时,就按原意翻译过去叫“The Stage Shifters”。但翻译刁顺子的名字时并没有用汉语拼音,而是用了“Smooth”,它跟汉字“顺”是一样的,有“顺利”的意思,但也含有“圆滑”的意思,这跟作品中的主人公是相辅相成的。

  中新社记者:译者作为文化交流的“媒人”,如何看待和处理文化差异,使外国读者更能理解接受,实现有效“出海”?

  胡宗锋:文化交流必须尊重文化差异。其实在国外也有“Local Colourism”(地方色彩)。同样的乡土文学,有很多相同或相似之处,所以在翻译中国的地域文学时,也可借鉴国外地域文学作品的某些表达手法,用对方语境来讲故事。比如我们团队翻译贾平凹的《土门》是在英国出版的,英国作家哈代描写英国城市化的作品有相似处,我们在翻译中就会借鉴。中国有方言,英语国家同样有方言,两者也有相近表述,比如陕西方言把妻子有时称为“屋里头的”,英语也有“her indoors(内子)”的俚语表达。中国的诗歌、唱段有押韵,英语也讲究押韵的格式,我们在翻译陈彦的剧本时,就是按英语的押韵形式来翻译其中的唱段,有时也会参考莎士比亚剧本的一些表达方法。

2017年在北京展出的莎士比亚作品早期印本。莎士比亚戏剧是英语文学的典型范式,胡宗峰团队在将中文剧本译成英文时会参照莎作的押韵形式、表达方法来处理。<a target='_blank' href='/'>中新社</a>记者 应妮 摄 2017年在北京展出的莎士比亚作品早期印本。莎士比亚戏剧是英语文学的典型范式,胡宗峰团队在将中文剧本译成英文时会参照莎作的押韵形式、表达方法来处理。中新社记者 应妮 摄

  再比如翻译陈彦的剧本《大树西迁》时,里面有提到陕西人学说上海话,上海人学说陕西话,翻译英文版本时,我们会翻译为诸如约克郡人学说伦敦话,伦敦人学约克郡人说话那样的表达,就可以把人物对话里的意思和幽默感表达出来。

  高水平的翻译实际是再创造,绝不是简单的语言转换。我们一直坚持中外合译模式,要求中外译者均有一定文学素养,外国学者均为母语翻译。母语为译出语的译者有理解优势,母语为译入语的译者有表达优势,中外合译最大的好处在于能充分发挥各自优势,使理解和表达都能达到一个理想高度。

胡宗锋与罗宾合作翻译陈彦作品。中外合译模式中,母语为译出语的译者有理解优势,母语为译入语的译者有表达优势。<a target='_blank' href='/'>中新社</a>发 胡宗峰 供图 胡宗锋与罗宾合作翻译陈彦作品。中外合译模式中,母语为译出语的译者有理解优势,母语为译入语的译者有表达优势。中新社发 胡宗峰 供图

  创作和翻译是互惠的,古人云“文心相通”,汉英两种语言不同,文化背景亦有差异,“或理在方寸而求之域表,或义在咫尺而思隔山河。”但只要文心相通,就能达到“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的境界。

  中新社记者:我们如何通过文学翻译推动东西方互信和理解,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

  胡宗锋:在陕西文学外译方面,我们认为除了要考虑国外读者对待翻译文学作品中的他者文化的态度、对翻译文学的审美态度等,更重要的是坚持做自己,不是人云亦云,既要在外译时尽量满足外国读者的审美和阅读期待,也要保持中国文学的鲜明特色,让国外读者通过阅读文学作品了解真实的中国,以期实现中国文学在外语世界的跨文化重构。

  我们对作品的选择就是要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阐释好中国特色、展示好中国形象,注重能反映中国巨大变化、折射群体和个人奋斗的作品。这些年,我们团队翻译的作品涉及陕西作家的小说、散文、剧本和诗歌等,未来还将加大力度和广度,翻译秦腔剧本和有关陕西非遗、中国传统文化习俗、中国民俗、中华传统美德的作品。

2018年8月,第五次汉学家文学翻译国际研讨会在贵阳举行。研讨会帮助各国翻译家及时了解中国当代文学发展趋势,搭建作家与译者间对话交流平台。<a target='_blank' href='/'>中新社</a>记者 贺俊怡 摄 2018年8月,第五次汉学家文学翻译国际研讨会在贵阳举行。研讨会帮助各国翻译家及时了解中国当代文学发展趋势,搭建作家与译者间对话交流平台。中新社记者 贺俊怡 摄

  团队这些年一直在准备几部有关中国文化的名著翻译,已翻译出版了张岂之先生的《中国历史十五讲》英文版,还有英文版和汉英版的《中国传统文化习俗》,已翻译完成英文版的《中华传统美德》和阿拉伯语版的《中国传统文化习俗》。明年还将着手翻译和出版《三滴血》《赵氏孤儿》《秦腔》《柳青》《路遥的世界》等传统和当代秦腔剧本。

  翻译是通向不同语言文化的桥梁,可以让复杂的世界变得“简单”。未来,我们团队将通过译作传承中华文化,让国外读者通过这些译作了解中华文化、中华民族的精神内核,增进东西方的互信和理解,促进交流与合作。(完)

  专家简介:

图为胡宗峰。(本人供图) 图为胡宗峰。(本人供图)

  胡宗锋,民建中央文化委员会委员、中国翻译协会理事,陕西省翻译协会会长、陕西省斯诺研究中心主任、陕西省外国文学学会副会长,西北大学外语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出版有《土门》《太阳宫》《老旦是一棵树》《山地故事》《狼嗥》《血太阳》《没道理的事》等汉译英作品,《探究中国》《罗宾博士看陕西》《我的中国梦》等英译汉作品,《贾平凹散文选》《中国传统文化习俗》等英汉双语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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