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生活/文艺
 

大观小器:《红楼梦》中的艺术品


时间:2021-12-21  来源:  作者:  点击次数:


安小玉

近日,从中国国家博物馆到广东省博物馆的“《红楼梦》文化大展”成为热点,带领人们再次追溯古典名作的魅力。

从《红楼梦》开始,曹雪芹的“十年耕耘,非同寻常的诞生”,在经历了两百多年的“风刀霜剑”之后,成为了一个跨越时空的“超新星IP”,与他的作品相关的文化以及由此衍生的艺术品,在人们的视野中始终方兴未艾。

贾的艺术作品,如书画礼器、金漆银器、丝绸刺绣等,犹如18世纪中叶的百科全书,尤其擅长于社情、风俗、服饰、住房和交通。后人从《红楼梦》汲取的养分,如古籍善本、学者手抄本、书画、影视作品、建筑音乐等。是不断发展衍生出来的无穷无尽的艺术产品和文化现象。在这里,让我以约伯展出的413件展品为例,展示一点点努力。

[色香味美]

临近展会,除了《红楼梦》的正红色底色外,展会的其他主色调与晴天、秋香、松绿、银红相近。真让人想起第四十回,贾母见黛玉家窗纱颜色陈旧,便想向众人详细解释“蝉蜕纱”和“柔罗燕”的区别:“怪不得他认了是蝉蜕纱,原来有这么个东西,他不知道的都认了是蝉蜕纱。它的官方名称是“软罗燕”.只有四种颜色:暴风雨过后是平静,秋香色,松木和绿色,银色和红色。如果你做窗帘,贴窗户抽屉,远远看去,就像烟雾一样,所以叫‘软罗燕’,银红色的也叫‘夏颖纱’。现在已经没有这么软、厚、轻、密的政府纱在用了。”

质地虽“厚”,重量却“轻”,距离如影随形,触感“软”,适合做账簿;“密”是指织物孔洞的大小。如果孔排列不紧密,通风太好,糊抽屉会觉得冷。祖先怎么会愿意让身体虚弱的黛玉再一次在窗外受凉呢?与过去相比,我们大概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蝉蜕的纱布“轻而软”,但与柔软的罗燕在“厚而密”上有所不同。纱线相似,眼孔不同。难怪连掌管多个市场的王熙凤都被祖上嘲讽“不知货”。另一方面,“柔、厚、轻、密”各显其质,彰显了贾母细致的观察和极高的艺术鉴赏力。

在展览现场,有与这四种颜色相对应的草染面料,其中有三个面包和一根纱线供游客玩耍。

黛玉的潇湘馆里有几千棵竹子。祖上叫她用夏颖纱,银装素裹,红雾飘窗,崔莹氤氲,生动地表现了潇湘妃子的美丽和孤独。慈爱的父母贾母是一个很好的配色师。但同时她也表示,这种材质“做衣服的时候不好看”。

说起红楼小孩的衣服,五色更是让人眼花缭乱。比如“彩绣蝴蝶配红缎女袄”这个展品,似乎和王熙凤第一次出现时穿的衣服是对应的。“金鹿蝴蝶穿着一件鲜红色缎面的窄夹克,搭配五颜六色的雕花丝绸天青银老鼠夹克和玉花绉裙。”这件“红袄绿裙”和宝玉的长相一样漂亮抢眼。“戴着一只双色金蝴蝶,袖子上插着一只大红箭.搭配一件五颜六色的日式缎面流苏夹克”,真的是红绿相间,而且是财富的两大主角,搭配正色。

人们都说“红配绿,好俗”,即便是对于“色彩对比”的误解,红楼里的孩子大多对红绿颜色有着高层次的搭配。不用说,园的海棠芭蕉就像的快绿。宝玉说,见了贾母,便脱了出门的衣服,又穿了一套家居服。看那件“半旧的银色红花外套.有松花和斜纹花的半露裤腿”。松花鲜黄绿,银红花配松花,已经提到不止了

第三十五回,“黄巧结梅花”,宝玉问她:“配什么?”迎儿说:“松花配粉色。”优雅轻盈中带着一些娇艳,这种娇艳也是“红绫大衣配绿缎掐丝背心”的惯用颜色,袭人的“银红大衣、绿缎背心、白绫修身裙”,晴雯的“小绿院丝大衣、红大衣、红睡鞋”等等。

迎儿的配色知识还包括“鲜红的颜色必须是黑色的领子才能使它好看,或者是石青的颜色才能压住它”,以及“绿柳黄是我的最爱”。不就是金庸《书剑恩仇录》里那个玉羽毛黄衫的霍青桐吗?

丫鬟黄的审美与她师父贾宝钗的装束色彩有着密切的关系,“蜜色棉袄,玫瑰紫金银鼠肩袄,葱黄色斜纹棉裙”。展会上也能看到类似的,比如“黄绉百褶绣马面裙”,指的是进口绉布;展览上找不到“玫瑰紫”,但有两三件雪蓝色,半旧不新,符合宝钗愚拙的气质。而宝玉去看她“戴着一顶丝绸镶嵌的紫金冠,穿着阿丘香榭白狐的腋箭袖”,而抛开今天绝对情侣的衣服,无疑,那些良缘的话是不是空穴来风?黛玉一定是酸的。

还有一个展品“红纱女装官服”,红色,蓝领,马蹄袖。又轻又薄,绣着五颜六色的蝴蝶牡丹图案,影射贾府小姐,她选择了丰枣宫的贾元春。在“袁春省亲”一节中,提到“后面八个太监拿着金冠绣凤盘,慢走”,还有“黄卡拉七彩绣云蝠八宝香凤轿子顶罩”展览,值得互文。

不均匀的配色不仅体现在衣服上,也体现在家里。王夫人房里:“临窗的大炕上盖着朱红色的洋装,前面有红钱蟒靠背,一个石青钱蟒枕头,一个秋香色钱蟒大褥子.地面西侧的四把椅子上,铺着银红色的花椅。”深浅不一的红,明艳的黄,玉簪,金屋,还有美丽细腻的颜色,非亲历者怎能写得出来?

【惊人】

文化是碰撞,人类文明的进化史是流动的历史。曹雪芹写《红楼梦》写的是朝代、地理、国家,但每次谈到贾家的一个繁华之地,似乎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西方的东西来增加好奇心。袁春将“大观”命名为“家宅”,建造了这座贯通古今、连接中西的繁华园林。

展出的类似钟表,如“光藻烧蓝桃式挂表”、“提梁珐琅钟”等,在红楼中常有书写,宝玉“回手拔核桃大小的金表”(第四十五回);仆人也知道钟表。

,凤姐协理宁国府时说过,“素日跟我的人,随身自有钟表……横竖你们上房里也有时辰钟。”这在热爱先进科学技术,看过二十几遍《几何原理》的康熙执政时期实在不算奇事。大抵只有田间人刘姥姥不明所以,“听见‘咯当’‘咯当’的响声……忽见堂屋中柱子上挂着一个匣子,底下又坠着一个秤砣般一物,却不住的乱幌。”该自鸣钟竟不知是不是后来被凤姐变卖了换回“五百六十两银子”的那座(第七十二回)。

  在一片古典园林式建筑里,姥姥醉闯怡红院,发现“一架玻璃大镜相照”,以为来见着个自己,且“镜子原是西洋机括,可以开合”,又“见迎面一个女孩儿,满面含笑迎了出来……‘咕咚’一声,便撞到板壁上,把头碰的生疼。细瞧了一瞧,原来是一幅画儿。”西洋美术中的油画具有在平面上创造一个立体空间的透视效果,“刘姥姥自忖道:‘原来画儿有这样活凸出来的。’……一面又用手摸去,却是一色平的……”乾隆十六年,号召跟随郎世宁学油画,传教士油画家在中国南方地区的通商口岸广州等地迅速传播,对世界绘画交流史产生深远影响。

  贾府正处于中西文化交流的潮头上,八岁大的宝琴跟随父亲到西海沿子上买洋货,见到一位十五岁却熟读五经的真真国女孩,“脸面就和那西洋画上的美人一样……满头带的都是珊瑚、猫儿眼、祖母绿这些宝石;身上穿着金丝织的锁子甲洋锦袄袖;带着倭刀,也是镶金嵌宝的……”之所以说“和西洋画上的美人一样”,同许多洋物什上多画着洋美人或相关,倒像后来的月份牌,用美人广而告之的意思。展览上亦有红楼月份牌及广告招贴画等物,复古又新潮。

  西洋玻璃制品在贾府的应用俯拾皆是:三寸大小的两个玻璃小瓶,上面螺丝银盖,一个是“木樨清露”,另一个是“玫瑰清露”;芳官把玫瑰露送予柳五儿,玻璃瓶内“小半瓶胭脂一般的汁子”,误以为是宝玉吃的西洋葡萄酒。芳官另有个名儿叫“玻璃”,宝玉为她的取名解释道,“海西福朗思牙,闻有金星玻璃宝石,他本国番语以金星玻璃名为‘温都里纳’。”众人嫌拗口,翻汉名就唤“玻璃”。

  本次展出计有“金黄玻璃刻花高足盘”“玻璃刻花描金菊花盖罐”等,皆清时器物,其中最与红楼有关的当属“德国制描金三色玻璃烛台”和“八楞花玻璃灯罩”了,一如黛玉在雨里点的那盏“玻璃绣球灯”。

  再比如贾府过春节,“两边大梁上,挂着一对联三聚五玻璃芙蓉彩穗灯。每一席前竖一柄漆干倒垂荷叶,叶上有烛信插着彩烛。这荷叶乃是錾珐琅的,活信可扭转……”字里行间流光溢彩。老祖宗呢,歪在榻上,“榻上一头又设一个极轻巧洋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着茶吊、茶碗、漱盂、洋巾之类,又有一个眼镜匣子。”她又自取眼镜向戏台上照一回,完全是西洋范儿的享福人。

  玻璃制品论昂贵,应是那架玻璃炕屏,因贾蓉父请一个要紧的客人,令贾蓉求婶子借,足见贵重。凤姐嘴上笑怼“也没见我们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不成?”心里当是欢喜,毕竟王家祖上管各国进贡朝贺的事,“凡有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活。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我们王家的。”

  【盛盛鼎食之贵】

  都说“三代才出一贵族”,可见“富贵富贵”,富是相对易得的物质,精神上的贵才是难培养的。贾府作为“钟鸣鼎食之家,诗礼簪缨之族”,无论是从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达到了高峰,审美情趣和艺术品位辅成。

  鼎是古代最重要的青铜礼器,最早就是用来煮东西的炊器。荣国府的中心建筑荣禧堂,“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蜼彝,一边是玻璃珯(台+皿)。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定鼎案中,金蜼彝是周时礼器,珯(台+皿)是盛酒器,正房陈设旨在彰显身份尊贵。贾氏宗祠亦如是,没有细写,泛泛提了句“月台上设着青铜古铜鼎彝等器”。

  鼎非常人所用,故偌大的鼎姐妹中只有探春敢有,“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垒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秋爽斋一系列的“大鼎”“大案”“大盘”等象征女主人的“才自精明志自高”比得顶梁男儿,而贾家赫赫百年的诗礼簪缨勿忘读书,却是在三姑娘处才看到些出路。

  黛玉房内是件龙文鼒,“鼒”指小鼎,约如展出的“透雕云龙纹铜炉”;宝钗的性格更不会逾矩半步,房内如雪洞一般,倒是贾母看到了说予她放一座“墨烟冻石鼎”,那纯是工艺装饰品了。

  王夫人用四大名窑之一出的“汝窑美人觚”,不过插花;妙玉喊宝黛钗一起吃体己茶,拿出的是“(分+瓜)匏斝”“杏犀(喬+皿)”“绿玉斗”,还有一只“九曲十环一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一个大海”,给众人用“一色官窑脱胎填白盖碗”,敬贾母的却是“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珍玩古董兴起随手取出喝茶,一时不妥直让搁外头扔了,怪道连王夫人也说“他既是官宦小姐,自然骄傲些,就下个帖子请他何妨。”

  展览上虽无那些,却也模拟了一番“红楼夜宴图景”,背景选自孙温所绘的贾母八旬寿宴,展出一组日用器皿:“镶金口玛瑙梅瓣碗”令人想起用缠丝白玛瑙碟子盛荔枝,“珐琅提梁酒壶”联系史太君两宴大观园,席上“每人一把乌银洋錾自斟壶,一个十锦珐琅杯”,“铜胎画珐琅手炉”似耳边回响起黛玉的牙尖嘴利“哪里就冷死我了”,“八吉祥纹画珐琅火锅”使人立时有了锦心绣口啖鹿肉的冲动。

  珐琅是一种涂于金属制品表面经烧成等步骤所得到的复合性工艺品。工艺有多种分类,其中“掐丝珐琅”即人们熟知的“景泰蓝”,以明景泰年间为最;至清代,西洋珐琅从广州传入中国,俗称“广珐琅”,乃朝廷贡品,最著名的就是这“画珐琅”,该技术传入后,在康雍乾三朝得以发展。

  如果说《红楼梦》的室内场景换转是靠门、窗、帘等建筑物,作为推、窥、隔的情节推进,那么这当中一个最重要的道具就是用于往来送餐食的攒盒/捧盒,展上列有“黑地描彩漆暗八仙八瓣攒盒”“金漆镂空竹丝八方捧盒”,提示观者此细节。

  食得好还要玩得欢,行酒令、拈花名、击鼓传花、联诗对词,在“金鸳鸯三宣牙牌令”“寿怡红群芳开夜宴”描摹了好一番酒桌上盛行的游戏,一副“象牙诗酒令”的展品巧作呼应;还有一件“红楼梦太虚幻境图”,乃据红楼建筑景观、人物情节而设置的游艺器具,类似跳跳棋/飞行棋,在清代已现,倒觉稀奇。

  除却那些,要数抹骨牌了。骨牌就是“牙牌”,民间也叫“牌九”,上至老太太,凤姐,秦可卿,甚至贾珍,下到丫鬟小子,湘云出令时要求必有一句“骨牌名”,是男女老少皆宜的玩意。但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却是有一回宝玉玩闷了转回房,天光还长,平日闹腾嘈杂的怡红院清净异常,其他人全耍去了,“独见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灯下抹骨牌。”(第二十回)

  一个人在灯下抹骨牌是怎样清冷的笔墨。想当初琼浆满泛玻璃盏,玉液浓斟琥珀杯,是那样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然而繁华落尽、盛宴颓散的最后,其他人都像绞断了线的风筝四散飞去,唯剩麝月陪伴宝玉。开到荼蘼,无一闲笔。

本文来自华纳娱乐 转载请注明

上一篇 下一篇


  • 用户名:
  • 密码:
  • 验证码:
  • 匿名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