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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远征:好人、坏人和怪人


时间:2021-12-30  来源:  作者:  点击次数:


2021年度文化人物

冯远征:好人、坏人和怪人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倪伟

2021年12月27日发布,编号:1026,《中国新闻周刊》

七岁的冯被扔进了天津军粮城的盐碱地。他在部队工作的父亲被贴上了“反革命”的标签,全家从北京搬到了军粮城。那是1969年,他在一年级下半班。一个教室里坐满了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孩子,都是“反革命”的后代。我身边的叔叔阿姨都是“反革命分子”,甚至是善良的老师。他想,“他们都是坏人吗?”

多年后,冯成为了一名演员。他演过很多好人,也演过一些“坏人”和“怪人”。他的表演栩栩如生,让人分不清是角色还是他自己,甚至还惹了不少麻烦。但他从来没有演过“坏人”和“怪人”的角色,童年的经历让他对这个简单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所以有那些既好又坏的经典表演。热心演革命,微笑演普通人,眼神冷的时候让人毛骨悚然,回头翘起兰花指,让人捧腹大笑。他从不被某种类型所限制,就像变色龙一样。在同龄的男演员中,这种总是求变、摆脱标签的性格并不多见。在他眼里,这才是职业演员的本色。

新导演

2021年9月2日晚,话剧《日出》的首场演出在曹禺剧院落下帷幕。作为导演,冯走上舞台,受到一群年轻演员的感谢。在他身后,一张曹禺先生的巨幅照片逐渐浮现。冯转过身来,向曹禺先生深深鞠了一躬。一些年轻演员的眼睛是湿的。

这是他特别设计的谢幕方式,也是充满人民艺术色彩的场景:人民艺术的灵魂,人民艺术的经典剧,人民艺术的新剧场,人民艺术的导演和演员,舞台下的观众是人民艺术的铁杆观众冯松了一口气。他对这些“90后”甚至“90后”演员的表现很满意。“有人说现在人们的艺术是‘青黄不接’,但看看这些年轻演员,多精彩啊!”这是他感受归属感最重要的时刻。尽管大部分公众人气来自电影和电视,但剧院是他的目的地。

他这几年最享受的事情都发生在舞台上。以演员为主,他导演了两部剧:《杜甫》和《日出》。第一次当导演的时候,他没有怯场,在导演技巧上使用了很多大胆的创新,比如在经典剧中使用多媒体。“曹先生写的很多东西余灿都不能在舞台上展示。我改变了整个视角关系,通过美颜设计在舞台上展示了一些幕后的东西。”他很少谦虚。“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这是最接近原作的风格。”

冯对《日出》还有另一个期待。前几年担任北京人艺演员队队长,去年成为副总。他一直担心培养新一代的演员。《日出》是他的表演班教室,他专门申请了一个月的排练时间来培训新演员。饰演陈白露的演员陆璐羽毛球说:“这好像是另一个表演班。”上世纪末,老一辈演员集体退休,冯这一批演员走在了前面。由于前面有经典版的祝语,《茶馆》的新团队上台时,遭到了一片哗然。近年来,人们的艺术面临着新旧交替。冯希望新演员不要经历他当时的窘境。“不要让我们到时候低头认输。我们希望在他们还能表演的时候帮他们一把。”

他经常对年轻演员说,如果你无事可做,就多读书。不看剧本怎么看?《杜甫》的台词里有很多文言文。排练前,他带着演员在12天内把剧本读了24遍。在阅读当中,很多年轻演员还是不太懂。有一句台词叫“事业‘事业’”,演员觉得很别扭,打算改成“事业‘事业’”,但他在台上一开口就念着“事业‘事业’”。冯问他,为什么不改?年轻人微笑,或者这个词是优雅和愉快的。

杜甫是他自己扮演的,他扮演的诗人是一个小老头。剧本选择了杜甫人生最低谷的时期,但他演得很可爱。“小时候,我过得很艰难。我并不觉得苦,反而乐在其中。”他说:“因为你必须向前才能活着,杜甫也是。”

苦日子

苦日子是在军粮城度过的。当时一家六口分散在三个地方,父亲在外地工作,弟弟在县城读书。他和母亲住在干校的平房里。冬天,大雪封门时,要扫清一条积雪的路出门,两边的雪堆比他的头还高。夏天,盐碱地变成了芦苇,他和朋友们摘鸟蛋,摘西红柿,补充食物。后来,每当一个人物需要从他人生中最痛苦的经历中学习时,他就会回忆起当时的生活。

在他十岁之前,他学会了插秧、插秧和种菜。“你知道什么是‘间苗’吗?”他两眼放光,饶有兴趣地陷入回忆:“撒在田里的种子是随意的。幼苗长出来后,有些幼苗靠得太近了,需要把弱的幼苗拔出来,让好的幼苗茁壮成长。这叫‘疏苗’。”拍摄《老农民》时,他可以轻松使用片场的农具,这是他童年的全部经历。

他还在一家拉链厂的床边当了一年工人。1974年回到北京后,他读完了小学和初中,高中时就加入了北京一零八中学的跳伞队。当时108中学跳伞队是北京市冠军队,北京队是全国冠军队。他想加入职业队,但失败了。他去了龙潭拉链厂,做了一年的拉链。当临时工即将成为正式工人时,他跑了。

那时,他爱上了表演。1984年考入北京电影学院,被北电老师张暖星选中,出演电影《青春祭》,但最终被北电拒绝。暖星张打听了一下原因,无奈地告诉他:“他们觉得你不好看。我告诉他们,他们都在放我的电影,你不想要吗?”

第二年,他被艺术生班录取。在学生班,他在夏纯导演的话剧《北京人》中饰演曾文清,在剧场里与成熟的演员对抗。他晒黑了

忑不安,不求表扬,只求不挨骂。

  曾文清第一次登场,有个撩门帘的动作,他撩了一上午都没过关。去问夏淳导演问题在哪,导演没说表演的事,全身打量了他一眼,让他留个背头、买双布鞋,跟服装组借身大褂儿,每天穿着。那段时间他在家里总是这么一身行头,“穿大褂儿吃饭夹菜,袖子容易沾上菜汤,你自然就得撩着。其实就是告诉你,这个大褂儿你穿顺了,像你自己的了,人物慢慢就在你身上生成了。”

  那时前辈没有告诉他身段该怎么做、台词要怎么说,但冯远征从他们的指点中悟出来:不要演,要成为角色本身。

  “坏人”与“怪人”

  10月下旬,冯远征赶在妻子生日的零点发了条祝福的微博,有人留言:你不打她我们就很满足了。他看了一乐。在很多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安嘉和,只是当初的恐惧与恨已经淡去。

  20年前,在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里,他塑造了中国电视剧史上最令人恐惧的角色之一,但他心里没有把安嘉和当一个坏人。为了塑造人物的内在,他给妇女热线打电话,问打老婆的人是怎么想的,知识分子会不会打老婆?接线员说,打老婆的知识分子太多了,给他举例,有人把老婆绑在床上泼水,然后拿电苍蝇拍电;还有一个博士把老婆绑起来,拿高跟鞋鞋跟敲她脑袋,最后脑颅出血。他突然意识到,安嘉和“有了”。

  “他打老婆的时候,是站在最有理的角度,打完以后跪下认错,也是真心真意的。他在打的时候,绝对不认为自己有错,所以才让人恨。”他对《中国新闻周刊》回忆,“我必须爱安嘉和,‘合理化’他所有的行为。”

  放在今天的屏幕上,这部剧依然有着并不过时的尖锐的社会性。当年,制片人初衷是拍个商业一点的戏,找来找去,找到了“打老婆”的题材,觉得这个话题可能会火。找到编剧来写,编剧认了真,想借这部剧普及反家庭暴力的观念,在剧中多次强调这个概念。很多中国人第一次知道了,“打老婆”并不是关起门来的家事。电视剧热播两个月后,北京离婚率上升,“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戏,这是好事儿,说明很多人走出了家庭暴力的阴影。”他说。

  安嘉和之后,冯远征再次受到关注,是因为两个客串的小角色。在2004年冯小刚导演的电影《天下无贼》里,他和范伟搭档,演了一胖一瘦两个滑稽的劫匪。那年春节,很多朋友给他发的短信都是:“不许笑,打劫呢!”4年之后,还是在冯小刚导演的电影里,他又演了一个另类的角色,《非诚勿扰》里出场短短几分钟的艾茉莉,让他提名了百花奖最佳男配角。

  冯小刚找到他的时候,只传真了两页剧本,冯远征问冯小刚,这拍了能过审吗?冯小刚说,不知道,先拍了再说。拍戏那天,他穿了件紧身黑T恤,没拍到的下半身穿了条黑色阔腿裤,脚上是时兴的皮凉鞋。化妆师给他打了粉底,贴了双眼皮,小拇指指甲涂成红色,最后戴上闪闪发亮的钻石耳钉。开机后,葛优饰演的秦奋上场,跟他隔着座位握手,他灵机一动,没撒手,妩媚地看着,葛优脸色一变,又使了下劲,才撒开。略显尴尬的气氛中,艾茉莉对秦奋的情感全都弥漫在里面了。

  对于艾茉莉,他心里也是爱的。“社会就是多样性的,无论什么人都应该被接纳。文艺作品就是反映现实生活,现实生活是这样,就需要多种多样的人物出现在作品里。”

  后来一有人说,你演了个坏人,他就先跟人掰扯: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永远不要去这么区分角色,我们要爱一个角色。”他想起小时候,周围都是“反革命”分子的子女,但在一起玩得很开心。“身边那些叔叔阿姨,都是大家认为的坏人,但他们为什么却那么温暖?我的父亲也很慈祥、很爱我。”

  表演的自由

  去年,冯远征主演的电影《应承》悄然上映,票房惨淡。这是个看上去就不受市场欢迎的影片,讲的是一位拾荒者一诺千金,应承下别人的临终托孤,为供其女儿上大学,被迫四处流浪以拾荒为生。他被人物的性格和尊严打动,慨然接下了角色。

  被记住的常常是无心插柳的客串角色,而真正动情投入的戏,却不一定被很多人看到。最过瘾的角色是哪个?他想都没想,给出了一个冷门的答案:《最后的王爷》。

  那是一个年代戏,他演了一位清朝末代王爷的一生,从晚清到革命,然后民国了、抗日了、解放了,最后新中国成立了。这位王爷随时代起起落落,没少出洋相,喜剧包裹的却是一生的命运。冯远征极少地体会到“附身”的感觉,“怎么演都对”,每天在片场琢磨着哪些有趣的事可能在人物身上发生。甚至工作人员都在盼着,冯远征什么时候来片场,想看他今天怎么演。

  “这个角色让我找到表演的自由,一个演员能碰到这么好的剧本太难了,这是我的幸运。”他说。

  表演的自由总是出现在从未涉足的未知地带。“我是这样的一个人,我觉得一个东西好的时候,就不要再往前走了。就像吃奶油蛋糕,第二块一定没有第一块好吃。”《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火了以后,有二三十个同类角色找上门来,他一个都没接。因为没有一个写得比《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好,他对制片人说,如果写得比安嘉和还变态,他一定演。甚至当一种表演方法受到欢迎,下一部戏他马上换种方法。“我不是一个高产的演员,对剧本过于挑剔,但如果去看我的这些作品,我相信不会让大家失望。”

  虽然身处演艺圈,但他对现实的生活始终有极大的兴趣。闲下来,他不太看电视剧,最喜欢看纪录片和法治节目,相亲节目也看。从这些节目当中,他能看到人生和人性,“比方说相亲节目,面对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各有各的态度,很有意思。”法治节目里,邻里因为生活琐事可以打到法庭上,亲人因为遗产争执可以反目为仇,他就琢磨,如果要演这类人,他可以在他们身上找到依据。“观察生活是一个演员一辈子都不可缺的课。”他说。

  《中国新闻周刊》2021年第4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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