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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相辉”正在实现博物馆“都市之肺”的价值


时间:2022-01-10  来源:  作者:  点击次数:


吴欣怡

观点摘要

城市不仅需要公园绿地提供物质氧气,更需要精神去揭示过去、学习新,博物馆就肩负着这样的使命。古今策展方式在展厅内形成了一个超越时间的对话空间,也能让观众从古代文物中形成更多解读文物的灵感,进而将这种灵感传递到自己的生活中,这其实就是实现了博物馆作为“城市之肺”的价值。

“古今互秀”的策展方式正在成为一种新的展览趋势。在刚刚在上海大学博物馆结束的“明缪欣向:龙门石窟艺术对话特展”中,除了展出洛阳龙门石窟研究院的27件精品文物外,还精选了一批以龙门为主题或受禅宗文化启发的当代创作,两人聚在一起,结对对望。几乎与此同时,由多位上海学者艺术家与洛阳博物馆合作的“商洛”特展,也采用了古今对话的形式,融合了以洛阳为主题的当代艺术家创作。在专注于现当代艺术的美术馆中,近一两年在上海引起极大热情的一些展览,如西海岸美术馆的《抽象艺术的先驱:康定斯基》和明珠美术馆的《想象的相遇:《神曲》对话《山海经》,都采用了现当代艺术家的作品与古代文物并置的思路。

有人把博物馆比作“城市之肺”,认为城市不仅需要公园绿地提供的物理氧气,更需要精神创新,博物馆肩负着这样的使命。古今策展方式在展厅内形成了一个超越时间的对话空间,也能让观众从古代文物中形成更多解读文物的灵感,进而将这种灵感传递到自己的生活中,这其实就是实现了博物馆作为“城市之肺”的价值。

把展馆变成一个体现过去、现在、未来的空间,让博物馆在时间维度上延伸。

博物馆的开放是让博物馆成为“城市之肺”的第一步。截至目前,许多博物馆已经取消了门票,一些博物馆自愿为观众提供讲座等服务。但要开创博物馆的新黄金时代,就要实现知识生产意义上的开放,让博物馆成为观众愿意参与的空间。

为了让观众真正参与博物馆展览,需要建立一个让观众与古代文化互动的机会。上海大学“龙门”展览策展人、上海大学博物馆副馆长马林注意到一个不同:博物馆参观者喜欢问“这是真的吗?”“这东西贵吗?”但是博物馆的参观者喜欢问“你能解释一下这件作品的意义吗?”这似乎说明,很多参观者在进入博物馆后,有以金钱价值为标尺来认识文物的心态,而忽略了文物作为古代艺术的一面,“龙门”展览介绍当代艺术作品。在展览的开始部分,展出了河南艺术家尹朝阳的作品《龙门气象》1《伊阙》,让参观者联想到洛阳的沂河风光。海外文物观音头的发髻对面,挂着一圈由何承尧制作的细针,形成对话。古代艺术与当代艺术在展览空间的相遇,激发了许多参观者关注中国文化和中国美学从古至今的延续。

与上海大学“龙门”展览遥相呼应的洛阳博物馆“商洛”展,更注重参观者的参与式互动,唤起他们的乡土记忆。展览不仅呈现了洛阳出土的陶俑、经书等古代文物,还大胆地将游客熟悉的洛阳地方名物搬进了博物馆。洛阳拖拉机一厂生产的拖拉机曾在新中国建设史上发挥过至关重要的作用。拖拉机模型和其他古代文物一样,陈列在陈列柜里,连接着过去的记忆。洛阳是中国最大的响尾蛇产地之一。在当地,摇铃甚至是按重量出售的,所以在展厅里,洛阳生产的黄铜摇铃挂在模仿古代长凳结构的木制装置“3000”下,不仅是为了玩耍,也是为了互动。书法家吕大东创作的“安乐窝”一词,取材于司马光对邵雍洛阳寓所的命名,代表了古代人对居住洛阳的期待。参观者可以将印有双钩“快乐窝”的短纸带带回家,用自己的方式填充双钩留下的空间,打造自己的梦想家园——,成为观众与博物馆之间的桥梁。

上海大学的“龙门”展和罗博的“商洛”展,似乎都在表明,为了博物馆的进一步开放,策展人选择了同样的方式:将展厅变成一个体现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空间,一个古今共辉的空间,让博物馆在时间维度上延伸。

一直以来,博物馆的“业务”范围仅限于展示人们的“昨天”。呈现“今天”的任务似乎属于当代艺术博物馆,而“明天”则属于城市规划博物馆。但有了巧妙的策展方法,博物馆就可以成为连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桥梁,实现博物馆“业务”范围时间维度的延伸。

许多博物馆已经开始尝试延长展览的时间维度,并将收藏范围从过去扩展到现在。例如,自2020年以来,许多博物馆开始收集反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的纪念物。在展示学者研究主题的展览中,文物会以更大胆的方式展示,如吴红教授策划的“画屏:传统与未来”(苏州博物馆)和“画屏:关于展览的展览”(芝加哥大学北京中心),都让古代的屏风和当代艺术家设计的屏风出现在同一个空间,超越了古今的差异,彻底展现了屏风独特的艺术特色。

在2020年宣布开放的欧洲近年来最受关注的博物馆项目——洪堡论坛——中,古老艺术与现代艺术的分野被彻底打破,在这座重生的18世纪宫殿里融为一炉。两件来自喀麦隆过去的文物与当代艺术作品一起展出:前者是殖民条件下喀麦隆巴蒙王国赠送给德国皇帝的宝座,后者是当代喀麦隆女艺术家的装置艺术作品《愤怒》。提醒观众文物的来源,让参观者在这个展览空间里了解这些文化的过去和现在,反思殖民主义和历史,成为洪堡论坛努力实现的使命之一。

“古今辉煌”不是博物馆的美术馆,而是一种古今共呼吸的创作。

尝试

  虽然博物馆的展览中,“古今相辉”仍然被视为一种先锋的表达,但最近一两年间的上海,博物馆的“邻居”——美术馆中,“古今相辉”已经有了数度呈现。

  在西岸美术馆“抽象艺术先驱:康定斯基”展览的最后一个展厅里,康定斯基的晚期作品与自上海博物馆借展的青铜器藏品共同陈列。两种艺术品的诞生间隔了数千年,这样的布展引起了不少参观者的好奇。但是倘若细心观察青铜器上的纹样,参观者可以发现,康定斯基似乎是从中国古代的青铜器纹样中获得灵感的。一侧的展柜中,陈设了当时的法国艺术刊物,从中可以知道,就在康定斯基展览他这一系列作品的同时,中国青铜器展览正在风靡法国,受到了艺术界的瞩目,这证明康定斯基在创作这些晚期作品时,正是从中国青铜器等古代艺术中获得某种启发。这一种国际化的“古今相辉”的布展,让参观者亲自体验了抽象艺术的解读过程,不仅进一步接近了康定斯基的晚年,也感受到了抽象艺术与古代艺术之间的联系,东方与西方之间的联系。

  明珠美术馆的展览“想象的相遇:《神曲》对话《山海经》”,则构成沟通古今的对话、沟通东西方文明的对话。2020年该馆举办的“风景与书”展览已经是一次古今相辉的实践,用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古代书画、古籍一起呈现书籍对艺术的启发。正在举办的“想象的相遇”以《神曲》《山海经》这两部古代的书籍为主题,向身在上海的观众们展示了来自遥远的意大利特莱加尼百科全书学院的4本珍贵《神曲》手抄本还原,并用短片介绍了书籍还原的技术,同时展出了上海图书馆藏有的两部明代《山海经》珍稀刻本,让观众得以一窥珍本的原貌。展览的重头戏是诸多取材自《神曲》《山海经》这两部重要的典籍的当代艺术作品。西尔维娅·坎波雷西、里昂·康蒂尼、瓦伦蒂娜·福瑞安、玛塔·罗伯蒂、马里内拉·塞纳托雷、柴一茗、彭薇、邱岸雄、邵译农、孙逊、邬建安、吴俊勇等当代的艺术家创作的一系列光怪陆离作品,围绕着这两部珍贵的典籍,在明珠美术馆的展厅中遥遥相望。

  当下的博物馆和美术馆,过去一直在各自管辖年代上存在清晰的分野。一些大胆引入当今艺术表达创新的博物馆展览,常会带来“博物馆的美术馆化”的批评。但是,诚如主持了“永远有多远”“粮道山18号”展览的杭州博物馆副馆长许潇笑所说,“博物馆本身不是目的,美术馆也不是,它是一种方式”。

  那么,博物馆的方式是什么样的?东南大学遗产保护研究院副院长胡石说:“从现代博物馆的历史来看,博物馆的设立,就是对当下和未来的一种修正。”法国大革命时期,不少古建筑惨遭破坏,于是有识之士设立了文物保存机构,保存古建筑废墟中留下的残件,以反对这些大肆破坏文化遗产的行为,向公众开放参观,这成为了现代博物馆和博物馆学的起源之一。现代博物馆虽然收藏古物,但从诞生时起,它就是指向观众、指向未来的。在这一点上,博物馆与美术馆并无本质上的分别。当代艺术与古代艺术的“古今相辉”,是一种富有创造力的讲述方式。借助当代艺术家与文物的对话,打通美术馆和博物馆,也启发参观者去形成对于文物的理解,打通了展品与参观者,让参观者感受到今人与古人始终是同呼吸的。

  (作者为复旦大学文学博士、复旦发展研究院博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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