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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与宋词中的不同春景


时间:2022-05-02  来源:  作者:  点击次数:


春天是一个逐渐的季节性过程。根据农历,春天分为早春、中春和晚春。早春,又称孟春、早春,是春天的第一个月,也就是农历的第一个月,特指从立春到蛰伏这段时间。它意味着植物发芽、动物繁殖和农民在田里播种的季节。仲春是农历的第二个月,因为它在春天的中间,所以叫仲春。春末是指春季的最后一个阶段,也就是农历的三月。这个时候雨水多,花落,绿叶成荫。从《诗经》开始,每当春天来临,也就是新年的开春季节开始,人们关于咏春的,表达喜悦的诗词就开始出现。正如刘希夷所说,“年年花相似,岁岁人不同”。在唐诗宋词中,同样是春日,却有着不同的风景,可谓浅浅深。

总的来说,唐诗中的春天多是明媚欢快的,对应的季节主要在早春和仲春。宋词中的春景,以晚春“送春伤春”为题,感伤之情越来越浓。从唐诗到宋词,咏春主题是一个从丰富多样到悲凉逐渐收窄的过程。

唐代杨巨源《城东早春》说:“诗人春日观清明,绿柳半黄。若留在林中,花如锦,出门都是看花人。”早春时节,柳树上只冒出半个黄芽,很难察觉和感知。只有捕捉到这样风景的诗人,才能算是专业人士。花开花落,游人如织,写春天是庸俗的。所以“知春”有它的顺序,感觉不一样。描写初春的诗歌最清新欢快。《咏柳》在何:

玉妆树高,万缕青丝挂毯垂。

我不知道谁剪下了美丽的叶子,但二月的春风就像剪刀一样。

“二月的春风”指出这是一个仲春的场景。仲春时节,“数春之日犹宽”,后面还有大好春光。人们感受到拥有漫长时光和前方美丽风景的喜悦。

苏轼的《惠崇春江晓景》这一季也写道:

竹林外的两三朵桃花,水里的鸭子,它们首先注意到了春天的暖春。

筐里全是短芽芦苇,正是河豚要上的时候。

桃花在早春盛开。桃花、水鸭、蒌蒿、河豚,这些活跃的意象,都在竞相传递着无处不在的惊喜感。这两首诗的流行,与初春特有的清新、惊喜感密切相关。

初唐,以青春豪气,清新明快的诗风,适宜咏春。唐诗中的春色像春风一样明亮而欢乐,欢乐的气氛远远大于悲伤和孤独的表达。说起唐诗中的春色,那些闪耀的诗句所向披靡:张《春江花月夜》,笼中世界,一尘不染的美丽春夜:“浪行千里,江边无月色”;张九龄《山舍南溪小桃花》描绘山中桃花盛开、枝繁叶茂的景象:“一树艳羡,花开花落,先取东风”;王维《辋川别业》用绿草衬托桃花的光彩:“雨中草绿,水上桃花红”;李白《阳春歌》《长安春日白空,绿柳烟袅袅》充满了明媚春光等等。

据统计,唐代诗人的诗作中,如王维、孟浩然、李白、杜甫、白居易、李商隐、刘禹锡、韩愈等。其中吟诵春天的,大多写的是温暖、明媚、健康、昂扬的春天。

唐诗中最好的春色是张的《春江花月夜》。103010,一首来自南朝的老歌,有着民谣的重复与明快,也有着宫体诗的飘逸与从容。这一个月明花明的完美春夜,无愧于唐朝人民腔中的豪情壮烈。没有任何一首诗能以如此华丽的辞藻和细致的叙述写出春夜的壮美

在浩浩荡荡的河上,有灿烂的花草树木,它们的光芒与月光相映成趣。河与天之间,是春夜的茫茫寂静与清澈。清人说此诗格调婉约,“山若云雾遮,境界新”(何商《春江花月夜》)。其中“生生世世生生不息,江月年年相似”的意境,既有生命的孤独与短暂所带来的揪心之痛,也有与生命的巨流融为一体的释放与超越。如此瑰丽的春夜和场景,这种“不卑不亢”的人生态度(闻一多《载酒园诗话》)是盛唐的代表。梁启超称赞“这样的文字真的是诗人最空灵的境界。当我第一次全部读完的时候,很激动。然而,那个音节既不是悼念竹子的方式,也不是宣传板子的方式。它致力于和平和中音,它在摇曳。确实是300条的正脉。”(第37卷,《宫体诗的自赎》)王闿运说,这首歌,《梁启超集》,是“一个独特的作品,但对每个人来说”。

唐诗中晚春,花落红的场景多作为审美对象出现。虽然有杜甫“一飞花减春,风满楼愁”的家国寄托,但持主流“万物自然沉浮”的是李白豁达的诗句。如杜牧的《春江花月夜》:

春色已晚,以至于春花凋谢,而不是抱怨花开得太早。

风全绯红,绿叶满枝头。

秋花凋零,是绿叶满枝的喜悦,不必失望怨恨。唐诗的兴衰,更多的是向世人传递一些变化规律和人生哲学。

就词风而言,唐词中的春天也不同于宋词中的春天。几首难得的唐代写的关于春天的诗,也是欢快的:“白鹭飞在慈塞山前,鳜鱼肥在桃花流水中”(张《叹花》),“红花胜日出火,春江绿如碧”(白居易《渔歌子》)。宋词中的春天,却又回来了

荡着一派惜春、伤春、送春的伤感与叹息。

  晏殊身为太平宰相,富贵优游五十年。在他风平浪静,踌躇满志的一生里,所看的春景却是“春花秋草,只是催人老”(《清平乐》)。他的《浣溪沙》中的名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之灵魂,正是一腔感伤惜时的忧惧心绪。

  宋词的伤春名作,还有欧阳修《蝶恋花》“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晏几道《临江仙》的“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等等。如此深厚的春愁、春怨,即使有“一片春愁待酒浇”(蒋捷《一剪梅》),只怕也是如张先所言“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天仙子》)大半是无计消除的。

  到了南宋,伤春忧国成为词作的重要主题。词人眼中的春景,满是残红、落花、春愁、泪眼,病酒、消瘦一类残缺美;心中意绪不离悲、苦、怨、愁,表现出浓重的落寞之情。辛弃疾的《祝英台近·晚春》问道“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春带愁来,却将春愁留在人间。春与愁就成为南宋词强固连接的物象,是咏春词最显著的特点。

  辛弃疾的《摸鱼儿》是南宋咏春词的代表: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这是词的上阕。辛弃疾是豪放派词人,然这首词却是宛转怨慕,曲写心志。几番风吹雨打,花落成泥,春归无处。眼前景就是心中事。他借春事(惜春、留春、怨春)之阑珊,写忠君爱国的一腔热忱,如春日花朵般被无情打压。以残缺的春景,比喻自我人生功业的失意,纤秾委婉地传达出内心的无限哀痛。再如李清照《武陵春》“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写残春花落带来的物是人非的伤怀失意;吴文英《风入松》“听风听雨过清明,愁草瘗花铭”言风雨落花之可哀等等。

  宋末元初的遗民词人手中,春天从一个欢快美丽的季节,变成寄托黍离之悲和亡国之恨的寄托。“春光兀自好,我却为春愁。”(真山民《春感》)芳草飞花、春风绿柳,纷纷变作了悲愁哀痛的对象。刘辰翁的“送春去,春去人间无路。”(《兰陵王·丙子送春》)送春实则是送南宋。春天的美好寄喻着家国之思。不但残春、暮春让人吟出哀苦愁叹,遗民们的春恨意识拓展到了整个春季,凡初春、仲春、暮春之景,皆是抒发悲恨愁苦的机缘。春恨主题虽非宋词所独有,但是词为中国文学体裁中之精美者,幽约怨悱之思,非此不能达。(缪钺《论词》)宋词中的春天,正因曲折传达出了各种复杂难言之思,而令读者喜爱。

  唐诗宋词中的春景,从来不是简单的风景描摹。它们和时代的氛围、政治的气候桴鼓相应、若合符节。清人吴乔的《围炉诗话》提出过“诗中有人”的理论:“人之境遇有穷通,而心之哀乐生焉。夫子言诗,亦不出于哀乐之情也。诗而有境有情,则自有人在其中。”正因为有个人的境遇、人事哀乐的参与,相似的春景才能写得如此生动而不同。透过唐诗宋词中那些脍炙人口、辞藻华艳或幽微深曲的诗句,我们不仅看到了春花春雨、月夜春风,更捕捉到了前哲先贤睿智多思的心曲。大自然已经足够精彩了,词人骚客又各出妙意,滋英咀华,以助佳景。

  (作者:王昕,系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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