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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可夫斯基:“他不仅仅是他自己”


时间:2022-05-13  来源:  作者:  点击次数:


塔尔夫斯基:“他不仅仅是他自己”

张冲

2022年4月,为纪念俄罗斯导演安德烈塔科夫斯基(1932-1986)90华诞,中国电影资料馆艺术剧院推出安德烈塔科夫斯基作品回顾展,展出他的7部电影。

  “世界现代艺术电影圣三位一体”之一

他是安德烈塔尔夫斯基诗人阿尔谢尼塔尔夫斯基的儿子。曾就读于音乐学校、艺术学校、东方语言学院,1961年毕业于苏联电影学院。第一部故事片《伊万的童年》获得1962年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1966年上映的《安德烈卢布廖夫》获得法布里齐奖;随后的《飞向太空》 (1973)、《镜子》 (1975)、《潜行者》 (1979)受到了观众和艺术爱好者的高度赞扬。《乡愁》 (1983)拍摄于意大利博洛尼亚,获得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塔尔夫斯基的最后一部作品《牺牲》(1986)在瑞典拍摄,获得了戛纳电影节评审团的特别奖。塔尔夫斯基深受俄、法、德思想和东方文化的影响。他以博大精深的贵族气质和庄重阴郁的诗意叙述,毫无争议地成为“世界现代艺术电影三位一体”之一(另外两位是瑞典电影导演英格玛伯格曼和意大利电影导演费德里科费里尼),获得了英格玛伯格曼的支持和赞誉:“乍一看,塔尔夫斯基的电影就像是一个奇迹。突然,我觉得自己站在门前,却始终没有拿到开门的钥匙。这是我一直渴望进入的房间,但他可以在里面自由走动。我觉得很受启发,很有动力:终于有人展现了我想表达很久却不知道怎么表达的境界。”

塔尔夫斯基六岁的时候,母亲就开始给他读《战争与和平》,他的电影也“继承了那些属于俄罗斯文学的因素:忏悔、自我牺牲、寻找上帝”。他最喜欢的诗人和作家是普希金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他还喜欢莎士比亚、索洛维耶夫、列昂惕夫、别尔嘉耶夫、赫尔曼黑塞、中日等东方文化。他经常引用作家赫尔曼黑塞的话:“每个人不仅仅是他自己。他也是世界上许多事件的交汇点。这个交汇点只有一次,这个交汇点是唯一的、有意义的、杰出的。”这句话既概括了塔尔科夫斯基作为艺术家的个性,也概括了知识分子——“他不只是他自己”的共性。

  重建与灵魂源泉的盟约

别尔嘉耶夫说,“俄罗斯知识分子的敏感和深情是罕见的。俄罗斯人不仅在创作热情中写出完美的作品,也在这种热情中过着完美的生活。”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和一个艺术家,塔尔科夫斯基以这种“艺术实践”和“完全行为”的方式,“先忧天下”。

有人说,在世界电影史上,没有一个电影导演能像塔尔科夫斯基那样,对人类精神表现出如此执着和深切的关怀。塔尔夫斯基也承认,他最深的担忧是“我们文化中贫瘠的精神空间”。我们扩大了物质财富的领域,但剥夺了人们的精神层面,忽视了他们的威胁。”然而,他深信“一个人可以重建他与他的灵魂之源的盟约,从而恢复他与生命意义的关系。重获节操的方法就是牺牲自己”。《伊万的童年》年,伊万的母亲和姐姐被德军炮火打死,父亲也死了,而母亲也在他们幸福相遇的那一刻死去。那一刻的每一个记忆,都让伊万行走在地狱的边缘。那一刻,世界上所有和伊凡分享时间记忆的人和美,都被战争摧毁了。他痛苦地说:“我的神经快要崩溃了。我不习惯祈祷。我讨厌一切。“这是一个12岁孩子面对荒谬战争的幻灭和虚无。塔尔夫斯基将儿童的光辉、愉悦、美好与战争的黑暗、血腥、荒诞并列,以极大的张力批判人类发动的各种战争;为了避免战友牺牲,伊凡利用自己身材矮小不易被敌人察觉的优势,冒险将消息带回前线的苏军。他希望死去的战友能“安息”,却被德国人抓住绞死了。少年通过“牺牲”获得了存在和道德的完整性。

《泰山》的其他多部电影中都出现了“知识分子的烦恼”。电影《乡愁》中的角色说:“每个人都追求幸福,但有些东西比幸福更重要。”这句话反映了导演对知识分子最高存在状态的认知:“艺术创作不是自我表现或自我实现,而是自我牺牲去创造另一种现实和一种精神存在。”影片中,作家安德烈和数学老师多米尼克都以“牺牲/创造”、“唤起人们的善良情感”、升华精神、鼓舞信仰的方式呈现已知的精神存在。

尼古拉果戈理在1848年的一封信中提到:“我的工作是用生动的形象来说教,而不是雄辩。我必须展示生活的全貌,而不是讨论它。”在电影《牺牲》中,亚历山大赞同尼古拉果戈理的观点。他对自己一直“说、说、说”感到厌恶。他说:“只有这样我才能理解哈姆雷特。话太多让人受不了。别说了,马上做点实事!”亚历山大用实际行动拯救了世界,信守了自己的诺言。最后被医院当做疯子强行带走。

103010中的潜行者,作为一个博览群书的知识分子,在监狱中被剥夺了一切。他物质上一无所有,不能给妻子带来任何东西,但他希望能帮助那些“绝望而又无人能助”的人。他“在这里只有禁区”。他的快乐,自由,自尊都在这里,他带来的人都和他一样不快乐。他说,“他们只有我。”“潜行者”为了这些无望甚至多疑的人牺牲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带领他们进入象征自由和灵性的“禁区”。

在皮卡迪利大街的演讲中,塔尔科夫斯基讨论了知识分子的“自爱”。他说他“已经对取悦自己失去了太多兴趣,也许这就是我自爱的开始”。这种超越感性和理性存在层面的“爱”,恰恰升华为克尔凯郭尔所定义的人的最高存在,并使

至善的“爱”这个朴素行为成为决定人存在意义的核心元素,升华人的存在。

  精神化男性与日常女性的张力

  塔可夫斯基在电影《飞向太空》中放置了苏格拉底的石膏雕塑,并把他的“知识即美德”的看法引入电影中,并对其逻辑进一步延伸。电影中年轻的伯顿“并不赞同不惜任何代价追求知识”,他认为“知识只有在道德基础上才有效”。

  电影《牺牲》中,亚历山大说:“人们不断侵犯自然,把文明建立在恐吓、暴力和强权上。我们所有的‘科技进步’,只是为更快捷地得到享乐……一旦我们获得科学突破,立刻就被用来助长邪恶。”随着科技知识的发达,知识如果不是在“道德基础”之上,势必会导致事物发展的不可控阶段,如广岛原子弹事件、切尔诺贝利事件及各种生化工厂爆炸事件。

  塔可夫斯基在电影中塑造了各种各样的人:筑路工人、小学生、儿童侦察兵、军官、冒险家、流浪艺人、圣像画家、大公、鞑靼人、白痴、铸钟人、校对员、科学家、潜行者、母亲、传记作家、圣愚、女导游、心理学家、教授、医生、邮递员、巫师、演员,甚至“幽灵”等。除了《镜子》,塔可夫斯基电影的主角几乎都是男性,导演通过他们在不同时空内对人类历史与文明活动的参与,呈现俄罗斯男性在宏大领域内的驻足:他们在哲学中探寻真理并尝试阐释人类存在的意义,在俄罗斯的神学文化中践行并定义希望。

  《安德烈·卢布廖夫》中的费奥凡与卢布廖夫产生了分歧,他要离开修道院还俗只侍奉自己的信仰,“因为修道士们把利益放在信仰之上”,而卢布廖夫如同知识分子一样,此刻还抱着侍奉人类、拯救人类的愿景,希望自己的族群能够从饥荒、疾病和鞑靼人的掳掠与杀戮中解脱出来,这与费奥凡成为引领众生的“星辰与大海”的境界不同。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卡拉佐夫兄弟》中说:“俄罗斯小伙子们凑在一起,就谈论全宇宙的问题:比如有没有上帝?有没有永生?俄罗斯民族的命运是什么?”塔可夫斯基的电影也一样较多关注人类的宏大问题,较少刻画家庭中浪漫的男女之爱,多呈现男性与女性在家庭空间中的不同诉求以及产生的争端与和解。在《飞向太空》中,有同丈夫负气自杀的妻子;《镜子》中,有妻子对丈夫高高在上的揶揄嘲讽;《潜行者》中,妻子向不负责任的丈夫歇斯底里地泄愤,转而宽恕鼓励他;《乡愁》里,有中年知识分子对年轻女性的差异化交流;《牺牲》中,妻子对丈夫强势地管控。

  电影《乡愁》中的女翻译嘲笑安德烈说,他们这些知识分子好像“都很渴望自由,可是一旦拿到了又不知该怎么办”。这种表述也是对知识分子迷茫时期存在状况的一种描摹。电影《潜行者》中的妻子知道自己跟被称为“上帝的傻瓜”“可怜的混蛋”“每个人都嘲笑的”“潜行者”一起生活会“苦乐参半”,即便如此,它也会“胜过灰暗平静的生活”——这是妻子在“潜行者”对社会精英阶层的“不相信”绝望时,给他的鼓励和希望。索洛维耶夫认为,俄罗斯具有索菲亚主义特征的女性有别于男性,她们既有神性的一面,又有世俗的一面,在喧嚣的男性世界里她们哑默无声,但她们却作为追索永恒的彼岸世界的幻想性摹本被建构出来,她们身上诸多完美的优点,弥补了俄罗斯男性在日常生活中的缺失。

  “我是谁”与“创造力是不是一种罪”

  在《潜行者》中,也有对“我是谁”的困惑与迷茫,当人们不确定自己是谁,且何来何去的时候,他“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如何知道我不想要我想要的或我真的不想要我不想要的?一旦找到之后,这一切就虚无缥缈了,所有的意义就像阳光下的水母被蒸发了一样。我的良知渴望素食主义的胜利,而我的潜意识却渴望多汁的牛排,那么我到底想要什么?”他们在认知“我是谁”这个问题上迷茫过后,总是在最后找到答案与希望:安德烈以牺牲完成了知识分子的导引作用,潜行者还要继续带那些绝望的人去他们的西西弗斯之地,卢布廖夫要继续画他的圣像画。

  克里斯在《飞向太空》中看清了世界的本质与真相,天体生物学家萨托雷斯从物理学的角度解释了人与“灵魂”的存在,他说“我们由原子构成,而他们(“幽灵”或“灵魂”)是由中微子构成的”,控制论学家斯纳特在回应这一问题时说,是索拉里斯海用其他方式回应了人类的强射线,探测人类的思想,并提取出他们的记忆岛,将他们脑海中的记忆、幻想等印象具体化。对“幽灵”或不可见的“灵魂”的具体化呈现,使得人的存在及“我是谁”这个问题变得更加微妙与复杂,这也是塔可夫斯基电影不朽的地方——呈现了人类不可穷尽的样式与属性。

  对于人类的创造力,塔可夫斯基却又思忖:“创造力是不是一种罪?”电影《牺牲》中的亚历山大为了让身体每况愈下的妈妈看到美丽花园,他“修剪草坪和树枝,烧掉杂草”,干了整整两个星期。可当他从窗口望出去的时候,发现“所有的自然之美荡然无存,只留下暴力的痕迹,简直令人作呕”。自然中的神韵、灵光被破坏殆尽。

  塔可夫斯基的电影就是要将人们从清晰的语言表达、概念认知与一成不变的定见中解放出来,还原那个不可捉摸的永恒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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