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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艺术气质感受烟火人间——当下长篇小说创作印象


时间:2021-03-10  来源:  作者:  点击次数:


我总结了小说创作的趋势,浓缩成一个词,就是“融合”。现代性与现实主义的融合,严肃小说主题与通俗文学元素的融合,历史文化与当下生活的融合。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这个概括可能有些道理。今天很难总结2020年的小说创作。

这个很难。一是因为小说创作的分化非常明显,用一两个字概括是必然的,牵强附会,片面;第二,因为我本人对长篇创作趋势的追踪有限。这几年以快速补救的方式看了十几篇影响很大的长文,似乎有些情怀可言。

对自己生活的大地给予文学上的回报

2020年的小说营造了一种充满世俗生活气息的氛围。对人类烟火的热情和描写,世俗生活中的欢乐、痛苦、热情和无奈,人与人之间复杂的亲情、友情和爱情的感情,对爱恨、生与死、过去和未来的思考,构成了生命图景,并逐渐展开了许多小说家试图表现的主题。当然,任何一部随时写出来的小说,只要是现实题材,无非就是这些人生阶段。但是人生是由很多部分组成的,有一百个方向去理解和解释人生。在特定时期,人们会不由自主地从相同或相似的方向聚集成簇。这就是所谓的时代风尚。小说潮流也是如此。在表现生活的过程中,如此关注人间烟火,表现世俗生活,是2020年小说的突出共性。为了表达这种烟火,作家们把地域文化融入其中,让读者知道这是同一种烟,只是从不同的地方升起。

2020年最有影响力的小说是迟子建的《烟火漫卷》。这是一部献给哈尔滨的小说,希望写出哈尔滨人的生活,能够被哈尔滨人接受和认可。这种强烈的地域号召力,本来就属于本土学者的创作追求,不应该被恰巧生活在这里,名声早已传遍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作家所聚焦。以前是不需要加强的地域背景,现在直接到了前台,成为小说中不容置疑的真实场景。

《烟火漫卷》里的每一章基本都是从哈尔滨这个城市的描述开始的。迟子建用诗意的语言描述了哈尔滨从清晨到黄昏再到深夜的微妙变化,也描述了一年四季多姿多彩的城市。强调日常生活,就是强调冬天还是夏天。而且一年四季各有千秋。很明显,小说有预谋地设置了这种变化。最上面的第五章是哈尔滨的春天,第八章是初夏。下篇第三章是仲夏到初秋,第四章是深秋的场景,第五章是初冬,第六章是深冬。第八章作为最后一章,描述了元旦的气氛。这些描述必须是清晰独特的哈尔滨标志才能画出来。

在强烈的城市标识下,在散文风格之后,居住在这个城市的各种肤色的人出现了。他们在斯里兰卡出生长大,从未离开,或者他们是这个城市的入侵者、流浪者和寄居者。他们相遇相交,一起演绎着四季昼夜的人间故事。他们的故事并不波澜壮阔,但必须每天都活下去。刘建国、刘娇华的兄弟姐妹、翁子安、黄娥等外人所演绎的人生,不仅是世俗生活中的常态,更是充满了戏剧性、传奇性和情感深度。

诚然,这一年,王松出版了一部小说,《烟火》,专门描写天津传统的世俗生活。这是一部试图展示天津近代城市文化的小说。在一百年的历史中,不仅有巨大的历史风暴,也有人民平静的生活。后者可能正是王松想要表现的。王松的创作理想是如何把金瓶梅的文化写活,写好,如何把变化和不变写成完整的生活,让人间烟火弥漫百年历史,让天津人有一部充分展现自己文化的小说。

几乎是巧合的是,胡学文将该地区定义为北方农村的《有生》,这也是在2000年引入的。这是一本关于生活史的小说。一个垂死状态的老人,他的生活职业是接生婴儿,迎接一万多条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似乎已经掌握了常人看不懂的生命密码。这里呈现的也是百年历史,也是地域认同的加强。

与此同时,这些成熟的作家似乎意识到,要给他们生活的土地一个文学上的回归,是否写好自己的土地,是他们能否真正拥有读者的根本。与二十年前阅读的百年家族小说相比,今天的小说家似乎将表达和回答重大社会问题融入了对世俗生活的呈现。当然,小说要回答历史演变的过程,但也要写不变的生活,展现文化本身的坚韧与力量。

2020年还看了滕小兰的《心居》,描写一个城市普通人的生活。继王安忆的《长恨歌》和金宇成的《繁花》之后,后辈作家又要添一把新的火,足以看到城市的文化和魅力,在很多方面都是以小说的形式打开的。贾平凹的《暂坐》把Xi安改成西京,曲江改成曲湖。然而,人们早就知道钟楼、鼓楼、大雁塔和秦岭是确凿的地名,这是作者为Xi呈现的另一份“市场情况报告”。无论是接云还是茶馆,都有着从今天这个古都溢出的生命气息,也是对人间烟火的一种描述。吴军的《万福》写的是深圳,深圳自然更动荡,更跌宕起伏。王尧的《民谣》和张继的《南货店》写的是南方的农村生活,展现了人类烟火与历史情境的错综复杂。

烟火突然成为小说家们想展示的对象。从小说的表现形式可以看出,对世俗生活的关注使得这些小说自然具有了可靠性和可读性。作家不像地方志那样写地域,也不盲目用散文表达感情。小说的故事性和故事的小说性是他们创作中的自觉追求。细节的描述更加精炼。《烟火漫卷》 at

故事结构的总体设计上,在情节与情节的环环相扣上,在细节描写的精准上,可以见出迟子建在短篇小说创作上的功力。胡学文的《有生》以绵密的意象显示出创作资源的丰沛。可以说,他对生活的熟稔和理解,配得上用这近60万字的叙述。“蚂蚁在窜”,以这个贯穿始终的意象为代表,胡学文对众多人物的塑造用尽了心力。王松也一样体现出沉稳的创作心态。这些长篇小说,多以素描的功底,工笔的力度,全景图的构思,描写着事实上并不清晰,线索极其纷繁、烟火缭绕的世俗生活。

  在寻常的日作夜息中探寻不一般的意义和价值

  2020年的长篇小说,又体现出另一集中的特点,那就是在世俗烟火的描写中,表现与之本来并不搭调的艺术生活。这真是有意思的现象。

  还是先说《烟火漫卷》,尽管其中的主要人物,刘建国是下岗工人,妹妹刘骄华是警察出身,黄娥是进城农民工,与艺术并无关联。然而,音乐,而且是高雅的古典音乐,却在小说里成为另一条重要的线索。很多故事,包括核心情节,都与音乐和音乐厅有关。迟子建以各种方式为这种加入进行了合理解释。哈尔滨的城市气质本来就是以音乐为主打,去不去欣赏,音乐生活都与城市里的每个人有关。在诗意化的城市昼夜与四季变化中,在音乐厅的乐曲声中,出入的又不无刘建国这样的平民百姓。但这就是生活,它们很好糅合在了一起。

  王蒙的《笑的风》也写了音乐,古典音乐史上多个响亮名字在小说里闪现。这一年,还有房伟的小说直接就叫《血色莫扎特》,一个“钢琴王子”的另类故事。除了音乐,其他艺术生活也多有进入小说。冯骥才的《艺术家们》,是写画家生活的。同样写到美术的,我还读到了云南作家傅泽刚的《艺术圈》。

  不只是音乐和美术,多个艺术领域,多重艺术生活在小说里以各种方式存在着。或台前,或幕后,或是故事主体,或是主体故事的“引子”。李宏伟的《灰衣简史》以影视公司为故事缘起,虽然不是为了艺术而写艺术,那也是起到引子的作用。刘庆邦的《女工绘》,依然是写矿区生活,矿工题材,但这回出现的,是矿区的文艺宣传队,主要工作是唱歌跳舞。王松的《烟火》则把相声文化与天津的民间口语文化进行了某种结合。《暂坐》里有古琴演奏,也有宣纸笔砚,《民谣》里乡村里的戏曲围观,等等。2020年末,在陈彦的《装台》改编成电视剧的热播之际,又读到这么多表现艺术生活的长篇小说,真让人觉得趣味盎然。

  这种把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世俗话题与艺术话题掺杂在一起,或者以艺术之名展开另外一重生活,或者在表现艺术家们的特异生活时,一样呈现着他们“非艺术”的一面,甚至在极其普通的生活中闪现精神之光的小说创作,在一定时期集中出现,并非完全属于偶然。大家经历了向往物质到向往精神的过程,现在则更愿意辩证地、结合地看待生活了。就像路内的《雾行者》一样,一辆卡车里装载着货物,满中国跑,但这不影响人物在疲惫的间隙谈论高深的文学问题。谈论尼采、陀思妥耶夫斯基,讨论乔伊斯、艾略特,话题简直堪比大学里的文学课堂,本来像一部“公路小说”,却融进了许多书斋里的话题,小说家为什么要这样构思作品,耐人寻味。

  让生活成为日常,成为它本来的样子,又从这寻常人家的日作夜息中,探寻出不一般的意义与价值,这就是我看到的小说景观。艺术上的本色追求可以从多方面得到印证。钟求是的《等待呼吸》,毛建军的《美顺与长生》,试图让爱情的纠葛限定在“言情小说”范围内,让生活按照本来的样子呈现在小说里,不去刻意拔高此外的意义。张平的《生死守护》,在一以贯之的反腐题材中,展开了一幅众多普通人悲喜生活的图景。吕铮的《三叉戟之纵横四海》,对警察人物的塑造,写出了他们各自不同的人生选择和命运沉浮。剑胆琴心兼具,方是小说里的人生世界。

  行走在烟火气与艺术氛围之间,带着艺术气质去感受日复一日的生活,小说家还将发现哪些不一样的风景,奏出怎样风格独异的乐章,值得我们在阅读中继续期待。

  (作者:阎晶明,系中国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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