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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晋三身后的“政治遗产”


时间:2022-07-10  来源:  作者:  点击次数:


2022年7月8日,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在街头演讲时遭枪击身亡,享年67岁。安倍遇刺震惊日本政坛乃至国际社会。作为前首相,安倍凭借其创纪录的长期执政和对日本国内保守势力的强大影响力,在日本战后政治史上和国家战略演变中占据了突出地位,留下了不可忽视的政治影响力。虽然安倍本人已经成为历史,但对日本未来国家发展走向的审视,仍然可以从安倍“政治遗产”的角度进行探讨。

“安倍时代”与日本社会心态

出身政治世家的安倍于1993年7月首次当选众议员,成为当时日本最年轻的国会议员。2006年9月当选首相,成为首位战后出生的首相,但任职不到一年就突然下台。经过五年的蛰伏,安倍于2012年9月再次当选自民党总裁,并于12月再次出任首相。7年零8个月的“安倍时代”拉开序幕,安倍成为日本宪政史上任职时间最长的首相。2020年8月卸任后,安倍短暂休整后重返政坛,集结政坛保守势力。2021年11月,安倍接任自民党最大派系细田派会长。因此细田派转变身份为安倍派,继续强力影响政局。

安倍的政治地位除了任期长,很大程度上源于当时的国际环境和国内政局。从2007年安倍辞职到2012年再次当选的5年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对美国和西方国际体系依赖较深的日本深受冲击。自民党的福田康夫、麻生政权以及随后的民主党三届内阁都处于两难境地。美欧霸权相对衰落,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群体性崛起。2010年,中国经济总量首次超过日本,两者差距继续拉大。国际权力格局和全球治理体系发生深刻变化,各领域秩序、规则、话语权之争日趋激烈。日本对外危机和国际博弈的意识与日俱增,对“强人政治”的需求变得更加迫切。当时《读卖新闻》社论曾说,外国领导人因为频繁更换首相,连日本领导人的名字都记不住。“这是日本的耻辱”。这种带有“悲剧”色彩、外部意见更加强烈的战略心态和舆论氛围,成为安倍再次上台并能够维持长期执政的重要前提。

再次担任首相后,安倍凭借派系资源和政治手腕掌控了党内最高权力,并带领自民党连续六次赢得议会选举。同时,安倍将其右倾保守的政治观与国际形势和日本国民心态的变化紧密结合,提出了自己的政策主张,即通过战略行动,使日本“再次强大”。其实早在第一任首相时,安倍就开始推动防卫厅升级为防卫省,修改《教育基本法》和《国民投票法》,引入《海洋基本法》。在2012年后的长期内,安倍系统性地强化日本在政治安全领域的“独立性”和“自主性”,试图扩大其“战略空间”。不容忽视的是,安倍通过进一步修改历史教科书,否定“村山谈话”等现有历史表述,推行“战后外交总决算”,加速了日本在历史问题上政治右倾化的进程,引起了亚洲邻国的广泛关注。

战略外交与地缘竞争思维

“安倍时代”是冷战后日本国家战略转型发展的重要阶段,也是金融危机后日本适应世界格局和国际秩序变化的关键时期。这一时期“安倍路线”的基本思路是以安全领域的“突破”为切入点推进国家战略转型,对韩恩运用多元化的外交手段

除了推动修宪议程,支持自卫队入宪,在安倍的领导下,日本在2013年出台了首个国家安全战略,成立了日本国家安全委员会(NSC),并提前两次修改《防卫计划大纲》;2014年,通过内阁法令部分解禁集体自卫权,并出台新的“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2015年,《和平安全法制整备法案》、《国际和平支持法案》,即所谓的“新安保法”颁布;积极强化“自卫队”,探索对敌攻击能力和引进大型、进攻性武器装备平台,积极推进对外防务合作,促进外交政策安全。在安保领域,安倍推动的“改革”涉及战略体系、法律框架、实施机制、力量建设等各个层面。既继承了战后日本保守势力寻求突破战后体制、实现“安全自主”的基本思路,又进一步加速了日本安全战略的外向性和侵略性。竭力突破和平宪法的束缚,加速日本的“国防正常化”和“军事国家化”。这些趋势表明日本的安全政策、防卫政策和防卫力量建设目标发生了重大变化,对亚太地区的和平与稳定构成了威胁。

在外交领域,安倍积极推进“战略外交”。他在任期间出访了80个国家和地区,飞行总里程达158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39圈多,为历届日本首相之最。安倍还高调提出“俯瞰地球仪的外交”、“积极和平主义”、“自由开放的印度-太平洋”等理念,试图凸显“道德”色彩。但实际上,安倍外交是建立在高度现实主义、霸权主义和地缘竞争思维基础上的,大国之间的博弈是其核心关切。安倍试图维持中美之间的总体平衡,从而使双方受益。安倍在坚持强化日美同盟的前提下,利用美国的战略资产,借助同盟的“体制内发展”来提升自己的行为能力。安倍还主张整合和推进外交政策,综合运用经济、安全乃至文化手段,加强与“中等强国”尤其是欧洲、印度和太平洋国家的全方位关系。

战略合作。从日本国内政治视角看,安倍很大程度上扭转了此前日本外交的收缩态势,提升了日本的国际话语权,但身后也留下了诸多争议和难题。

安倍身后的日本政治图谱

安倍创下日本历任首相中执政时间最长的纪录。然而,政治人物的政绩并非以时间长短来评判。虽然他对内满足了右翼势力的要求,对外紧追美国的步伐,但少子老龄化、数字时代发展、重大外交难题都没有“来得及”解决。事实上,2020年8月安倍辞任首相后,围绕其“政治遗产”的争论一直在持续。

安倍“政治遗产”虽具有其鲜明的个人色彩,但同时也代表着战后日本保守政治势力对国际秩序、日本国家发展的解读。这种解读从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开始、以“正常国家”论、“政治军事大国梦”的形式,影响着日本国家战略方向。

一直以来,安倍声称自己是“开放的保守主义者”,对推广自己的保守政治理念、凝聚个人的政治圈子相当热衷。经过长期经营,安倍身边已经汇聚了一大批保守派政治人物,其中不少人占据着自民党及政府高层要职,成为“安倍主义”的追随者与执行者。安倍作为当今日本政坛保守势力的“精神领袖”,他的去世不仅不会中断其追随者的追随,反而可能会刺激他们更执着的行动,并以完成安倍“未竟之志”的姿态,争取共情与支持。作为安倍后继者,菅义伟与岸田文雄在人脉与公职经历上与安倍及其亲随关系密切,尽管两人也有摆脱“安倍色彩”、突出自身执政特色的倾向,但从菅时代政策以及岸田政权目前为止的政策看,其政策仍总体上沿袭“安倍路线”。岸田积极推动的自主防卫政策、“新时代现实主义外交”,其内涵与安倍何其相似。就连岸田为彰显自身特色而提出的“日本式新资本主义”经济社会政策,也有因政策空间不足而退回到“安倍经济学”之虞。

与此同时,需要看到,安倍的“政治遗产”不可能完全左右日本的政治现实。在外交与安全政策领域,安倍探索日本“战略主体性”“能动性”的主张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继续发挥指导作用。但是其中过激的成分,比如日本单独拥有或与美国共享核军力、大幅提升日本攻击性军事能力等,短期内不会成为政策现实。在台湾问题上,安倍所宣扬的美日军事介入“联防台湾”等虚妄主张更难以成为日本的现实政策。在对朝鲜半岛、对俄外交上,现任政府也在寻求改变安倍以往的思路,以适应当前形势的变化。当前俄乌冲突背景下,日本借助国际危机推动国内战略转型、扩大对外战略影响的做法,显然有安倍时代的影子。但在面临国际秩序变革与国家战略转型时,日本的具体应对措施不会一成不变,安倍“政治遗产”中非理性、非建设性、非可持续性的内容,终将被舍弃并遗忘。

(作者:杨伯江、卢昊,分别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所长,副研究员)

【责任编辑:富文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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